夜色渐渐浓厚,漆黑幽深的林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大家借着树木缝隙间,挤下来的浅薄月光,在林间缓慢挪动。
谈明把步广庭靠着树放下,然后他贴在地上,仔细观察地上的脚印。
地上的脚步很杂乱,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谈明仔细分辨出那些朝固定方向走去的脚印。
颜和在一旁,想要给他搭把手:“等会我来背吧,你这样太累了。”
“不用,”谈明避开颜和将要碰到步广庭的手,“不累。”
“你这样子真的能找到路?”关平遥问。
谈明抬眼去看这个端着长枪的alpha,她正和另外一个叫安德的alpha做着护卫工作。
“不确定。”
关平遥一挑眉,枪口调转了方向:“你这话什么意思?”
“好啦,好啦,不要打架,有事慢慢说。”安德闪身出来做和事佬。
他的鼻头红红的,似乎是个大酒鬼,现在没有酒进到肚子里了,讲话也依然大着舌头。如果不是脸上有一道从右额角纵横下来,横跨到左下颚的疤的话,他面带微笑说这话的样子应该会看起来很和善。
“去你丫的慢慢说!”
关平遥推开他,径直走到谈明面前,枪口离他太阳穴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不确定?”
谈明专注地看着地下的脚印,又重复了一遍:“不确定。”
“艹”关平遥气笑了,“跟着你溜了这么久,你现在和我说不确定?来搞笑的吧你。”
关平遥的枪口几乎就要撞到谈明的头上,颜和在旁看了半天,终于出手按下:“大家都想活,没必要这样以身涉险。”
“如果你能找到别的路,直接带我们过去的话,也可以。”谈明已经确定了一个大概的方向,事已至此,只能赌一把了。
他站起身,背起地上的步广庭,固定好一个安稳的位子。
“你们领取任务,拿资源补充的时候,应该有人抢到地图了吧,刚刚我们路过了很多地方,有几个人的脚印反复出现,并且朝向一个地方,”谈明淡声道,“试试看吧,这里地方这么大,总比什么方向都没有要好。”
安德扛起地上的背包,关平遥瞪了他一眼,但还是端着枪跟了上来。
颜和跟在谈明身后,依旧在那里很好心地问:“小谈,真的不用我帮忙吗?我们现在是队友。”
谈明回过头,错开颜和含笑的一张脸,直直看向他身后:“你们不走吗?”
一路上沉默寡言的男生和老人还坐在原地。
男生抬起无神的双眼,在这样漆黑的夜里,那双眼显得深不见底。
关平遥离得最近,她凑近看了几眼,就下了论断:“她死了。”
说的是靠在男生肩膀上,好像睡着了的老人。
安德闻言过来轻轻拍了拍:“老太太?”
老人的身体无力地晃动着,如果不是身旁还有人在支撑的话,怕是已经摔到了地上去。
“刚刚断气。”安德说。
关平遥把手里的一个小包丢到男生旁边:“好了,你该干活了,这东西给你拎,我们走。”
男生一动也不动,关平遥弯下腰,扯下老人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塞到男生手里,然后不容拒绝地把人给拉了起来。
男生的样子非常抗拒,想要挣脱,但他完全不是关平遥的对手,硬生生地被拉直了身体,拽着往前走。
“收好你奶奶的项链,”关平遥毫不客气地把包甩到男生怀里,“我们落后了,走快点。”
男生止不住地回头,沉默了半响,说:“她不是我奶奶。”
他掏出项链,想要放回去老人身边,关平遥握住了他的手,连带他手心里的项链。
“给你了就拿着,废话怎么这么多。”
谈明收回目光,对身后的人说:“抓紧时间,我也不确定这路到底是不是对的。”
林间有鸟穿行而过,发出鸣叫。夜行的猫头鹰扑腾着翅膀,落在树枝上,一双眼在月光下闪着红光,忽明忽灭。
不知道这鸟是活的,还是人造的,大概率是人造的。
凭直觉,谈明觉得,他们这条路应该是选对了。
路走得越远,大家的步子便不自觉地越来越快。
很多人在前方正在活动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在寂静到连昆虫都鲜少出现的林子里,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情。
谈明带着人冲在最前面,大家紧跟在他身后。
关平遥嫌弃怀特跑得慢,干脆直接把他甩给了安德,让安德扛着他跑。
“小孩子就交给你啦!”关平遥大叫一声,立马加速冲到了所有人前面。
身旁的林子里有几团火光在上下舞动,想必是在物资领取点抢到了火把的人。
大家冲出林子,眼前便是一片平原,村庄被围栏圈在里面。
此刻围栏边聚集了很多人。
看到有新的人来了,里面有表的人便在大喊:“快点!快点!再跑快点!时间要到了!”
所有人都将一切念头抛诸脑后,狂奔着,不断地向前向前,直至冲进围栏内。
几乎是冲进安全区的一瞬间,谈明腿忽地一软,脚步踉跄着跪倒在地上。
他背上的步广庭很快被几个村民打扮的人,七手八脚地扛在了担架上,扛去了屋里。
一个村长模样的老人招呼着新进来的人们:“幸苦你们了,很不容易吧,出来玩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一块面包被递到谈明眼前,他一把拿过,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干巴巴的面包。在林子里转了六个小时,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让他饥肠辘辘。
“慢点吃啊,别急,有的是。”递给他面包的女人,又递给他一杯牛奶。
谈明一饮而尽,让牛奶把干硬的面包顺进肚子里去,他抬手抹了把脸,想要就这么在松软的草地上跪一会。
但很快他又站了起来。
旁边有不少刚来的人吐了,大概是因为太紧张。
气味很不好,谈明觉得自己要把刚刚好不容易吃进去的东西给吐出来了,他可不想这样。
于是他走远了些,挤到围栏的最边缘。
很多人聚集在这,目不转睛地看着四周,等待林间的黑暗中再冒出几个人来。
“还剩五分钟!”有人大喊。
吵闹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大家屏息凝神这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四分钟!”
“三分钟!”
“两分钟!”
有人迈着狂乱的步子从林间冲出,是一个男人和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孩子。
见到这个孩子的一瞬间,人群沸腾了。
有人错愕地问:“主办方怎么会让这么小的孩子来参演!?”
更多的人是在大喊:“快点!快点!”
大家拼命地催促男人再跑快些,但没有人能叫时间慢一点。
“一分钟!”
许多人朝围栏外伸出了双手,无数双手从谈明的身边探出,越伸越长,几乎要压垮栏杆。
但这是不可能的,即使它看起来只是木头围成的。
谈明握紧了围栏。
男人拼了命地跑,但也因此,一个不注意脚步就纠缠在了一起,狠狠地摔在地上滚了个圈。
“嘿!快点站起来!”谈明身边的一个男人大喊。
地上的男人护住怀里的孩子,仓皇爬起。
“三十秒!快点快点!”
他离围栏还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脚受伤的情况下,绝对没有办法在三十秒内带着孩子冲到围栏这边。
男人心一横,咬牙继续以怪异的姿势,忽略扭伤的左脚,用快要扑倒的架势,不断向前,然后在终于要倒下的前一刻,孤注一掷地用尽全身力气把孩子高高往围栏这边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