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姆愤怒地顺手抄起手边的几个东西,连他自己都没看清那是什么,抬手便往屏幕上一砸。
华敏很快叫人来修好了碎掉的五个屏幕,和两个设备。
“真讨厌!”哈利姆止不住地抱怨,“这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华敏很快把先前拍摄的所有有关莫安的镜头都调了出来,都是一些很不起眼的镜头,也就是刚刚过去的一会儿,大家才开始往前面扒这个叫莫安的男人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结果大家发现,莫安在前面十几天里出现的镜头少得可怜,即使现场有那么多的镜头在拍摄,但没几个是有兴趣在拍他的。
大家只能从边边角角的镜头拼凑出他这几天的经历。
大概就是很小心地躲在某些地方,尽可能地躲避危险,然后用能捡到的工具,还有死人用不上的武器,制作出了杀伤力极强的武器,最后惊艳四座,像个英雄一样拯救了所有人。
哈利姆很明显是不满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的,这扰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他原本设计的故事中心应该是步广庭和谈明才对,而不是这个很明显没有踩中他审美点,也没有撩拨到他神经的老男人。
“能不能把他搞下去,我做了那么多好的安排,全用不上了!”哈利姆愤愤地刷着刚刚整理出来的数据。
很明显这位一鸣惊人的英雄很受大家欢迎,实时观看人数又创了新高,赞助额也又涨了一波。
“应该是不能的,他现在很受欢迎,我们只能跟着观众来。”
华敏擦了擦自己沾到零食碎屑的工作台,用指尖戳了戳屏幕,随时准备把自己刚刚处理完的工作挪到垃圾处理站销毁。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给电影定下的剧情里,究竟会有什么人突然冒出来,打乱这一切。
因为说真的,现在还没有科技能住到人的大脑里去,操控人的一言一行。
哈利姆清楚这一点,他难过地把手边的一袋零食拆开,直接倒进嘴里,又是一堆碎屑飞到了华敏的工作台上,但她没说什么,连拍都懒得拍开。
哈利姆问她:“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华敏再次抬眼打量了一下屏幕上这个叫“莫安”的男人,简单评价道:“还行吧。”
说实话,他的外形不差,有成为明星的潜质,看起来也很有人格魅力,至少现在追随他,亲眼见过他的那些人会这么想。
只是年龄有点太大了——三十八岁,这绝对算得上是史上参演人员里年纪最大的几位之一,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大概会成为迦南为数不多的,三十岁以上的电影明星。
没谁年纪大了还有自信来拿命赚钱,除非这个人真的自信到了极点。
哈利姆哼哼两声说:“现在的观众审美都糟糕至极!这种货色也要花钱!”
哈利姆极端在意人的颜值,所以华敏只能从他在意的另外一个点来补充,道:“老板刚刚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表扬了我们这次的创作新意,说简直就是无与伦比的美妙,还特别提了昨晚,说要我们就这样保持下去,之后奖金会翻倍。”
哈利姆不在意什么奖金不奖金的,他不缺钱,老板就是他亲爹。
但华敏知道他喜欢父亲为数不多的夸赞,就算是他的父亲只是对他这个众多孩子中的一个,随口夸赞了几句而已,他也很在意。
哈利姆病态苍白的脸,在数百个大屏的光线下,展开笑颜,他说:“既然大家都喜欢的话,那也没办法,就这样吧。”
华敏点点头,开始调整接下来的剧情安排,通知道具组更改道具投放的地点。
过了会儿,哈利姆又说:“我还是很喜欢之前那条线的,我们一起敲定的那个结局,华敏,把它尽量保留。”
“但是……”
“没关系的,结局有点变动,”哈利姆在工作台上,签了几份新提交上来的文件,“实在不行,多死几个人也没有关系,留下观众最喜欢的那一个就行,其它的都无所谓。”
华敏的嘴巴微张着,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哈利姆都已经默认她同意了,她才迟钝地说:
“好的。”
“什么?”哈利姆已经兴致勃勃地重新端详起了大屏幕,他干这事一向很专心。
“没什么,我只是说……”华敏,“我会调整好这个剧情的。”
“现在这个时候开始的话,要快点呢,时间不多了,马上就要准备大结局啦。”
哈利姆窝在他最喜欢的沙发里,双手撑着脑袋,像个在看动画片的孩子。
教堂里血腥的场面已经过去了,活下来的人正在通过狭长的地道。
地道里没有任何照明用具,在微弱的火光下,这条路漆黑得看起来仿佛没有尽头。
火把的数量不多,只能四五个人共用一个火把,稍有不注意人就会没入黑暗之中,看不清眼前的路,因此大家彼此之间都跟得很近。
谈明走在队伍的末尾,因为他背上背着一个伤号。
林牧师气若游丝地趴在他的背上,意识不清醒,谈明时不时说两句话来逗逗他,以免他完全昏死过去。
“别逗他笑了,血都要笑出来了。”步广庭说。
“是吗?”谈明笑了,他能察觉到林牧师也在笑。
他们前胸贴后背,胸腔的震动,还有林牧师笑得快要喘不过气,短促的呼吸声,谈明都能清楚地知道。
林牧师活不长了。
这条路长得看不见尽头,狭窄的道路上,万一碰见了什么,那便是进退两难的局面,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主办方的心意。
根本没有停下来歇脚的机会,很多人都拖着伤在走,慢慢地这些人就会落在队伍的末尾,被黑暗吞噬掉,再也找不到。
谈明在往季的电影里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电影的画面在迦南随处可见,一不小心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公共屏幕上正在放映的电影。
网络上有关电影的资讯更是渗透到了每一个细枝末节上,每一秒都有新的热点话题和讨论刷新到你面前,几乎没有人能逃得过这股热潮。
除了这些身在电影里,并且一眨眼就死掉的人。
没有太多人会关心这些一闪而过的画面,这些人在他们眼里的作用大概仅限于给剧情多添点血浆,或许会有那么几个人咬牙切齿地流下眼泪,但那太少了。
谈明听到林牧师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步广庭和奇奇也听到了。
这家伙,竟然这时候了还在念经。
谈明笑道:“这人可真是敬业啊。”
“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他究竟是签了什么合同。”奇奇说。
“鬼知道,管它呢,都这时候了,谁还管那个。”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奇奇看林牧师的眼神有些复杂,“不过能做到这样,也是很厉害了,要是我现在这样了,肯定已经晕过去了。”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晕的人。”奇奇肌肉紧实的手臂就在谈明眼前晃动。
这人长了张娃娃脸,和健壮的体格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就像是把可爱玩偶的头撕下来,还带着棉花地安在一个端着三把枪,一拳能抡死三个大汉的肌肉男身上。
奇奇摇头哀叹一声:“唉,谁没有个万一呢。受了重伤可就爬不起来了,到时候你们一定记得给我一个痛快,我可不想……”
奇奇的声音小了下来,因为前面的队伍停住了。
队伍里细碎的谈话声霎时间没了影,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着周围的状况。
走在前面的莫安似乎正在空气中嗅闻着什么。
他闻得很仔细,甚至闭上了眼,让身后的人看着就忍不住焦急,但又不敢催促。
奇奇小声地凑到步广庭和谈明耳边说:“希望他这样不是在装逼。”
虽然就这个男人的武力值来看,是装逼的概率很小,但在电影拍摄的过程中,确实有不少能力很强,但又过度追求观众喜爱度的演员,最终就这样死在了对某个镜头的追求上。
“……”谈明,“那我们就完蛋了。”
步广庭说:“这里有味道从上面传来。”
“是吗?”谈明努力吸了几口气,但只闻到了血腥味和很浓重的霉味。
地道里很潮湿,墙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斑驳的苔藓,水汽甚至从石砖里渗透出来,汇聚成水珠滑落。
“到底是什么味道?我真的一点也闻不到。”谈明看见前面的几个人也开始做出嗅闻的动作。
奇奇也闻到了这个味道:“很难说啊,就是一种……怎么说呢,不太妙的味道。”
谈明又努力闻了闻:“很难闻?”
“那倒也不是,感觉其实也没什么味道,我就是感觉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奇奇说。
谈明坚持不懈地想要闻到这个味道,步广庭打断了他:“别闻了,闻不到没关系,东西越来越近了,要小心点。”
“哦。”
谈明猜测能闻到气味的应该都是alpha。他看不出来哪些人是alpha,但他旁边的两个人都是,莫安也是,所以这个味道,或者说这种感觉只有alpha能感受得到。
谈明仔细观察周围人的动向,准备大家一开始往哪跑,他就往哪跑。
在他看来周围的一切毫无变化,连最轻微的响动也没有,但这些alpha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头顶上看去,就像是地道上,马上会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掉下来一样。
他追随这些人的目光看去,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一点——那是整支队伍的中间。
几乎是在所有人目光汇集的同时,莫安在最前面神情冷静,用足以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跑。”
谈明几乎没有来得及转身,就被步广庭拽着往身后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