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气息纠缠上来。
那实在是一个难以忘怀的夜晚。
谈明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怎么会真就让他在这个世上遇到这个人呢?
回到北方之后,听说了他的事情,或者是与他日渐熟悉的人,虽然大多都不在意,但有些人还是多少有些疑惑的——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人?为什么是你们两个凑到一起了?
你们一个天,一个地。
你们一个是喝海水长大的,一个是喝河水长大的,你们的身体存在本质上构成的不同。
鱼不会理解飞鸟,除非死亡,否则飞鸟不会坠入深海,鱼儿不会在陆地搁浅。
你们应该恨才对啊?
至少你是应该恨的,谈明。
你应该去恨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恨他坐拥宝山而不自知,恨他在电影里的虚伪做作,恨电影里那个高不可攀的幻影。
但谈明想,我亲眼见过他啊。
那样大的一场雨,仿佛淋过了之后,骨子里都是彻骨的寒冷,往后的日子里,无论是什么天,寒冷潮湿的气息都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搞得人不得安宁。
可和步广庭相拥在一起的时刻,是那样的温暖而安宁。
步广庭在情动的时候,眉头微皱,流下眼泪。
谈明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把那场雨带到了他的身边,所以他才会这样悲伤。
步广庭说:“不是的,谈明,是我骗了你才对。”
是这个人骗了我吗?谈明想,那又如何?
谈明不管不顾地拥吻步广庭,炙热的鼻息纠缠在一起,距离近到睁开眼,眼前会产生模糊,但依然看得清对方眼底里正在波涛汹涌的东西。
谈明不敢笃定那是他设想的某种感情,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脏正在泛起酸酸麻麻的感觉,好像马上就会停跳死掉。
是爱吧。
谈明不得不在自己心里嘲讽自己几句。
他们才认识几天?爱?撑得起这么宏大的字眼吗?说出去也没谁信吧。
“谈明,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步广庭哭得泣不成声。
心脏的酸胀感更加明显,两人的呼吸声在谈明耳中变得无比沉重。
步广庭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感情吗?那……这种事情又究竟要怎么确认呢?
谈明稍稍撑起一点身子,本意是想看得更清一些,他要把步广庭此刻的情态尽收眼底,然后放在心间称上一点分量,但凡够得上那么一斤半两的,他的整颗心或许都要为之倾倒。
可步广庭似乎误会了他,以为他要离开,用了很大力气来拉扯他,然后扣住他的脖子,与他呼吸交缠,一刻也不肯分离。
大脑因缺氧而失去运转的能力。
在那许多个夜晚里,他都无力抵抗,只能沉溺于那一个个唇齿纠缠的吻间,那柔软的唇印在他的脸上,仔细摩挲着。
步广庭就这样描摹他的样子。
属于这个人的气息充斥在谈明的脑中,充盈他的身体,可是没有柚花味。
听说alpha或者omega在情动时候的信息素浓度,可以作为衡量心动程度的标准。
讨论这种事情的话题,热度一直居高不下,甚至还推出过专门的测量仪器——小型的,可以偷偷藏在某个地方,事后再拿出来,看看仪器上精准测量出来的数值,有没有达到说明书上划分的几个等级。
beta感受不到信息素,但谈明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纠缠着,那可能是比信息素之间的纠缠还要可怕的东西。
谈明从未有过什么与“信息素”或者“标记”这一类事情有关的体验,所以即使步广庭的一切情态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策划出来的另外一场大戏,他大概也发现不了。
但是啊。
“谈明,”步广庭眼尾泛红,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你要抱紧我啊。”
谈明很快给步广庭喂进一口水,稍稍一靠近,步广庭就拥吻过来,用实际行动要求着谈明把他搂得再紧一些。
明明也才刚刚分开没多久,好不容易钻到他们之间的那点冷空气,一下子又被驱散了。
他们确实是热得不行,又渴得不行。
步广庭吻得很急,凉水渡过来,有些没渡过来的,顺着下巴流下去,落在步广庭身上,冰凉的触感刺激得步广庭滚烫的身体一激灵。
谈明被凉水唤回一点神智,小心地分出一点心思,往步广庭身下摸了一把。
不用多想,今天这床也是要完蛋了的。
事情又到了这地步,步广庭今天身体又热得吓人,感觉像是又发情了,明明前几天才刚过去。
谈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着这个动作,将步广庭抱起,把人抱去浴室里。
步广庭经过这么多天的亲身体验,才发觉谈明也不是什么好人,至少在这种事情上,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
这人施舍给自己的只有垫在地上的一块柔软的毯子,但也只老老实实,整整齐齐地铺了一会,很快就不知道要被折腾到哪里去了。
冰凉的瓷砖贴在身前,而面前怎么伸手也够不到的地方,便是一面镜子。
“轻点……镜子会碎的,经不起……啊……你这么折腾……”步广庭喘着粗气说。
他忽然很后悔在浴室里装了两面镜子,哪里都逃不出去,倒是方便了这人折腾。
不过浴室这么大,到哪里折腾不是折腾呢?非得在这,还美名其曰是过来洗澡的。
步广庭垂眼不敢抬头去看镜子,但谈明总能抓住机会让他不得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