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就会碰到那双眼睛,怎么也避不开了。
两人喘出的热气,或者说是单纯他们此刻身体散发出来的热度,就足以在镜子上蒙上一层雾气。
一层层雾气,被凌乱的动作擦去,又重新盖上。
怎么样都干净不了,怎么样都看不清,但步广庭知道身后那人正在盯着自己,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也舍不得放过,又喜欢雾里看花,非得要这样。
步广庭被折腾得厉害,但也痛快。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没有多思考,手便不自觉地往镜子上的人影摸过去。
手很快被人捉住,连镜面都没碰着,就被人拽着要往后摸。
步广庭轻笑着,反手摸上谈明的脸,摸上他的眼睛。指尖轻擦过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好漂亮的眼睛啊,步广庭在心里感慨,这是多么好看,多么可爱的一个人。
他简直没有办法容忍这双眼去看另外一个人,他迫切地需要这双眼里升腾起的一切情绪都是因为他。
他不要那些痴迷,不要那些爱慕的眼神。
他要的是,他也只要,这个人的一切爱恨嗔痴都要是因为他。
为什么是他?
步广庭想,偏偏就是他,没有理由的就是他,但是是他,这就足够了。
“谈明……”步广庭笑着。
谈明睁开眼,眼底沉静如水面。
说实话,在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很难睡好一个觉。
他们潜入了一个小城,准备里应外合,大闹一场。
“怎么了?睡不着?”诺亚问他。
“这种地方,睡得着就见鬼了。”谈明用脚踢开爬到身边的老鼠。
得益于迦南无论是战前,还是战时,都无比混乱的管理,谈明他们成功跟着一些逃亡的民众混进了城里,并一路南进。
他们这支小分队不用上正面战场,他们需要干的事情就是先于大部队潜入,给地方官员和军队们找点事情干,并在必要的时候,承担一些传递情报的任务,也因此他们的住宿环境一般都很糟糕。
“没办法了,毕竟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住的地方太张扬不好。”诺亚说。
“那也不能住下水道吧,和那些逃过来的住一起不好吗?那里离我们要炸的地方还更近呢。”有人说。
诺亚:“人多眼杂的,不方便。”
“啧,谁能张扬过你那头发啊,大家说是不是?”此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
诺亚在之前作为“莫安”执行任务的时候,在都城染了一头标志性的金红色头发,回来了也舍不得染回去,还特地去找人摆弄自己的头发,力求保留这个颜色的头发。
大家都笑话他是被都城污染了,他那些假大空的采访也被朋友们存储在一起,轮番拿出来笑话他一顿。
“我平时不是戴好头套了吗?而且这是我的标志啊,一看到这个谁不知道是我们来了?好不容易来这么一趟,总得让人知道我们是谁吧。”
“行,正好让你那些都城的粉丝看看,不知道他们又会帮我们干些什么。”
自从“莫安”的身份被揭开,莫安的各种粉丝俱乐部就倒了一片,有些甚至因为被欺骗,粉转黑,到处雇人来刺杀诺亚,但更多是属于“诺亚”这个人的粉丝俱乐部异军突起,并在他们这支小队一次次的行动中,不断发展壮大。
诺亚标志性的鬼面头套,还有他那时不时露出来的金红色发尾,每一次出现都会在上百个俱乐部里掀起狂潮。
大家会响应小分队的行动,去炸毁工厂,又或是解放无罪,却被关在监狱里的民众。
一切都是那么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相比之下,那些真正在进行的谋划和战斗却要低调许多,而诺亚这个小分队的队长,也要比真正的领袖,行事更加张扬。
他们像是一块北方推出来的招牌,目前来看,招揽的效果还算不错。
“好了,大家睡觉吧,再过一两个小时我们就要开始工作了。”
诺亚招呼大家休息,然后他坐到已经闭上眼睛的谈明身边,看到人睡觉的时候手里还忍不住抓着戒指,忍不住调笑道:“这是怎么了?怕谁偷走啊。”
谈明没有睁开眼:“摸着舒服。”
“行吧,想当初那么坑人,竟然也没给你留下什么后遗症。”
当年电影番外的策划涵盖了谈明整整八年的人生,从他进入知更鸟读书会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参演电影而做的准备。
什么读书会,什么反抗,什么刺杀,统统都是假的,但也有些部分后面成了真。
参演的演员有很多,主角毋庸置疑的是这两位,其中一位更是从开始就知道了所有剧本。
本来设计的剧情是蛇缠住了兔子,却猛然间发现那不是兔子,是老鹰啊。
可谁又想得到呢。老鹰没有对蛇痛下杀手,用利爪抓起蛇,又重重地撕咬。反倒是这两个一起双宿双飞了。
这真是鬼想得到的奇葩剧情。
现在一个在北方的军队这边执行各种任务,出于多方面的考虑,谈明的姓名在各种行动中都被隐去了。
而南方那边呢,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大张旗鼓地宣传过,步广庭是遭到了怎样的背叛,所以才加入了军队外,现在关于步广庭的消息也已经是消声觅迹。
偶有情报传来,边边角角的一点消息拼凑出来的样子,想象起来都不太好。
但步广庭的哥哥还在活动,而且是已经坐到了目前最顶上的位子,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谈明抓紧手里的戒指,这是他准备送的礼物,精挑细选了很久才终于选好。
他们会见面的,谈明想,就算是他一不小心踏入死亡的那一刻,他也会想起那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