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你跟我说什么都没用。”苏安朗手肘架在桌面,双手交叉抵着额头,低声说,“我已经很多天联系不上他了,我不骗你。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也许一直在睡觉,也许真的已经死了。”
“……”
“你与其在这里问我,不如去问问纪司雪。我想他们之间,比我们所以为的,更亲密。他们毕竟、是亲兄弟。”
*
京市一高,午休结束铃打响很久了,纪司雪一直趴在桌上,没有醒。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起身,有人路过他的座位,脚步放轻了一点。临近高考,趴在桌上补觉的人很多,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直到一阵凉风从窗外吹进来,落在他的后颈上,他缩了一下肩膀,才慢慢抬起头。
眼前一片模糊,他揉了揉眼角,视线才慢慢清晰起来。
课桌上的试卷被风吹起了一角,哗啦啦地响,他下意识伸手去按住,才发现手背上有一道湿痕。
他愣了一下,抬手摸自己的脸……脸上满是泪水。
他刚刚做梦了。
梦里很暖,有阳光,还有栀子花香。
就在这间教室里,有人站在他的身边,哼着歌,轻轻抚着他的背。
他想看一看她的脸,可是太累了,怎么也抬不起头。
但轻柔的歌声,已经让他猜到她是谁。
“妈妈。”他唤了一声。
“嗯,妈妈来了。”女人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小忍别怕,妈妈在这里。”
他愣了一下,回道:“妈妈,你认错了,我不是小忍,我是小雪。”
女人没有再说话。
一阵凉风吹来,她便顺着风走了。
纪司雪回想着刚刚的梦,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他以前总看见网友说,他们的妈妈会经常给他们托梦,他好羡慕,他很少很少会梦见妈妈。屈指可数的几次,妈妈也只是模糊的轮廓。
快上课了,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
纪司雪用手背压了压眼睛,把剩余的湿意擦干,又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纪司雪,你终于醒了,再不起就要放学了。”
沈芷灵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面无表情。
她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散着,耳边夹了一只水晶发夹,很好看。
只是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整个人安静了很多。
沈芷灵在他的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的眼睛好红,比前几天还要红,怎么回事呀。”
“不知道。”他随口回了一句,然后低下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数学试卷,拿起笔开始写。
沈芷灵没有走,双手捧着下巴,歪着脑袋,目光落在他的笔尖上。
纪司雪被她看着,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终于,他抬起头,皱着眉不耐烦地问:“你有什么事么?”
沈芷灵垂下眼,淡淡地说:“今晚放学,你能跟我回家一趟吗?”
“什么?”纪司雪愣了一下,回道,“不太方便吧。”
“不是我,是我妈妈。”沈芷灵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她这几天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念叨你。”
纪司雪看着试卷上的题目,许久没有说话。
沈母那天在车里说的话,她握着他的手,拜托他照顾灵灵的样子,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还有我爸,也说想再见你一次。”沈芷灵又说。
听她说起沈父,纪司雪立刻回道:“对不起,我今晚有事。”
“你今晚有什么事?”沈芷灵追问道。
纪司雪一愣,瞥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笔摔进笔袋里,站起身往教室外面走。
沈芷灵见他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纪司雪。”她喊道。
他不理她,加快了脚步。
“纪司雪!”她往前追了一步,从身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将他定在原地。
他被迫停下,转身瞪着她,泛红的双眸里,透着冰冷的寒意:“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芷灵在他的声音里颤抖了一下,却仍然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沉默片刻,她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纪司雪,你其实是纪忍,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