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忍和沈芷灵对视了很久。

走廊尽头的光斜斜地射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芷灵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力道没有松，可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在纪忍的目光里，双眸渐渐漫起一层恐惧。

终于，沈芷灵，轻轻地松开了手，扶着一旁的课桌，后退着，想要远离他。

纪忍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然后抬起胳膊，猛地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扣在一起，沈芷灵一怔，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两步。

“放开我！”她失声喊道。

“跟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纪忍的声音很轻，甚至温柔。

沈芷灵恍惚了一瞬，这一刻她彻底分不清他到底是谁了。

纪忍拉着她穿过走廊，往上走了两层，推开了图书馆的门。

午休后的图书馆没多少人，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学生，正低头专心写着题，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抬头看一眼。

纪忍带着沈芷灵，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前的自习区，才松开她的手。

这里非常隐蔽，不会有任何人看见。

纪忍拉开一把椅子，对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说：“坐。”

沈芷灵缩在墙边，没有动，低着头抿着嘴，连呼吸声都快停止了。

他歪了歪头，走到她的面前，弯下腰，与她的视线齐平，温柔地笑道：“怎么了？你在害怕么？”

沈芷灵咬了咬嘴唇，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猛地对视上，她又连忙躲开了视线。

纪忍又笑道：“这里不止我们两个，还有其他人，隔壁又是主任办公室。你觉得我有多大的胆子，敢在这里对你动手？”

沈芷灵眨了眨眼睛，眉头舒展了一些。

纪忍勾了勾唇角，又问：“而且，你如果真的害怕，为什么还要跟我过来？你只要不愿意，这一路上有无数机会可以反悔。”

沈芷灵想了想，终于开口了。她小声问：“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能在教室里说，非要带我来这里？”

纪忍淡淡回道：“教室人太多了，有些话说出来，被其他人听见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对纪司雪不好。”

沈芷灵愣了一下，呼吸沉重了起来，她按住自己的胸口，低声问：“你真的是……纪忍。”

纪忍挑了挑眉，没有承认，转身在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扭了扭脖子，翘起腿，懒洋洋地问：“你就准备一直站着跟我说话么？过来坐吧。”

沈芷灵犹豫了一下，走到他的对面，坐下了。

她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大腿上，垂着头，马尾尾稍搭在左肩，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纪忍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她，轻笑道：“纪司雪真是不知好歹，这么好的女孩子喜欢他，他竟然无动于衷。”

沈芷灵的脸微微泛红，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纪忍看见她有些害羞的表情，淡淡一笑，问：“为什么觉得我是纪忍？”

沈芷灵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直觉。”

“直觉？”纪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眯起眼又打量了她一眼，叹道，“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顿了顿，语气轻慢地说，“你说对了，我就是纪忍。”

沈芷灵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喉头动了一下，鼓起勇气，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纪忍的？”

纪忍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移开，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在你完全爱上我的那个时候。”他说，声音是少有的轻柔，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

沈芷灵愣住了，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惊恐。

她的大脑里，飞速闪过很多画面——

医院走廊里，他靠近她时温热的气息；病房门口他对她表白时的神情；家门口他勾住她的小拇指与她拉钩时的笑。

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所有的瞬间，那些让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的所有的美好。

她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纪忍看着她慢慢泛红的眼眶，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看样子，你已经都明白了。”

沈芷灵的眼泪已经蓄满了眼眶，她咬了咬唇，颤抖着问：“跟我表白的，一直都是你……”

“嗯，一直都是我。”纪忍慢悠悠地回道，顿了顿，又说，“不过我没骗你，我确实挺喜欢你的，你长得很漂亮，也很可爱。可惜我不是恋|童癖，否则我一定……”

“你、你闭嘴！”沈芷灵崩溃地喊道，猛地站起身，手撑着桌子，无力地垂着头，“你不要跟我说这种话，我、我觉得……好可怕。”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了，啪嗒啪嗒，滴在桌面上，溅起小小的泪花。

她开始不知道了，自己一直喜欢的，到底是谁？

是那个请她吃高级寿司的人？

是那个被自己开玩笑，也不会回嘴的人？

是那个每日只会安静做题，没有任何情绪的人？

还是那个在医院湍急的人流里，会牵住自己的手，会对自己温柔微笑，会说想要与自己永远在一起的人？

“……”

她以为自己喜欢的是纪司雪。

可纪司雪不会说那些话，不会回应她的喜欢，更不会对她表现出温柔与爱。

所以，那个让她彻底心动的人，也许从一开始、就是纪忍。

想到这里，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她想问得更仔细一些，可又怕听见她不敢去面对的事实。

双唇微张着，可是声音久久没能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