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学天文物理。”他说，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不过我爸妈肯定不同意。天文物理不好找工作，他们要我学金融或者计算机。”

林牧青没有评价他父母的话，只是顺着问：“打算读到什么程度？本科毕业就工作，还是继续读研读博？”

“我想读研。”温羽琛的语气明显松快了不少，“能读到博士更好，我、我喜欢读书。”他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爸妈应该不会同意，他们想让我早点出来工作。”

林牧青轻声笑了笑：“你爸妈可能只是心疼你，读书比工作累。”

“我知道，他们也是为我好。”温羽琛挠了挠头，“我真的很害怕考不好，会让他们失望。”

“不会的。”林牧青淡淡回道，语气里听不出感情，“有付出就会有回报。”

他像他的长辈，每一句都在宽慰他。

温羽琛渐渐地放松了下来，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犹豫片刻，问：“林医生，您当年读医学院是不是特别辛苦？我听纪司雪说您是神经外科的高材生，那得念多少年啊？”

林牧青微微弯起嘴角，平淡地回道：“本硕博八年，再加上规培。前后十几年吧，我也记不清了。”

“十几年？！”温羽琛瞪大了眼睛，“天哪，那您这十几年就一直在读书？”

“嗯。”林牧青笑了一声，“其实很正常，如果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就是要比别人付出的多。”

稍顿，又意味深长地说：“这个世界，很残酷。只有优秀的人，才有资格好好活下去。”

温羽琛愣了一下，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林牧青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又过了两分钟，车在路边缓缓停下。

“到了，下车吧。”他轻声说。

*

这是一家隐藏在别墅区里的西餐厅。

温羽琛跟着他走进去，脚下的地毯厚得踩不出声音，头顶的水晶灯晃得他有些发晕。

服务员递来菜单，他翻开看了一眼，差点把菜单合上还回去。

第一页招牌菜，一份和牛牛排，八百八。要知道他妈妈一个月给他的零花钱才五十！

“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客气。”林牧青说。

温羽琛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把菜单合上放在了桌上。

林牧青没有强求，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菜单，对服务员说：“两份和牛西冷，五分熟，再开一瓶Orezza气泡水。”

温羽琛听他点的餐，默默地松了口气……至少没有点很贵的红酒。

等餐的时候，林牧青没有跟他说话。他倚在沙发椅上，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温羽琛更是拘谨到连水都不敢喝，只敢偶尔动一下眼睛，看一看这座餐厅的环境。

牛排端上来的时候，温羽琛没敢吃，只是看着。

林牧青拿起刀叉，隔着桌子，为他切成小块，轻声说：“吃吧。上了一上午学，肯定饿了吧。”

温羽琛轻轻点了点一下头，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他嚼着嚼着，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盘子的边缘——他从未吃过这样的美食，他的父母也没吃过。

他当然不是那种会因为食物哭泣的人，他只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太大了，自己的认知太单薄了。

成绩再好，学习再努力，也太渺小太普通了。

他这一辈子，都追不上别人的起点。

他忽然觉得，看不见希望，也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他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用袖子悄悄蹭了一下眼角。

林牧青看着他细微的动作，柔声问：“怎么了？不喜欢吃么？要不要点些别的？”

“不、不用，我只是……”温羽琛摇了摇头，吸了一下鼻子，闷闷地回道，“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贵的牛排。”

说完，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赶紧用纸巾擦了擦眼角，抬起头若无其事地问：“林医生，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林牧青沉默片刻，淡淡地问：“我是想问问你，你对纪司雪，是什么感情？”

温羽琛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是我最在意的，最重要的人……我最好的朋友。”

稍顿，又轻轻地说：“我从小压力就非常大，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活着没那么痛苦。说了不怕您笑话，我从小学就想过自杀，但每一次都因为想到，我的人生里还有纪司雪，我还没到非死不可的时候，就放弃了。哈哈哈——”

林牧青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喝了口水，才问道：“他对你真的有这么重要？”

“真的！”温羽琛抬起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刚刚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我可以发誓！”

“我不用你发誓。”

林牧青目光沉了沉，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温羽琛趁着这个时间，赶紧又叉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既然你这么在意他，”林牧青慢悠悠地说，“那如果为了他，需要你放弃高考，你愿意么？”

温羽琛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嘴里还嚼着那块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