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琛很久没有回答。

他手里的刀叉已经放下，牛排还剩大半，切面渗出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低着头，盯着盘子里那几块切好的肉，嘴唇紧紧抿住。

林牧青没有催他回应，目光沉冷地看着他。

他端起水杯喝一口水，再慢条斯理地把杯子放回原处。

杯底与桌面碰出轻轻一声响，惊得温羽琛一颤，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温少爷，我刚刚说的，你考虑一下。”

温羽琛揉了揉眼角，垂下眼帘，依旧不言不语。

林牧青淡淡地笑了笑，轻声说：“你放弃高考，并不是一件坏事。等你的退学手续办下来了，我会立刻安排你进纪氏企业。

我可以承诺你，工资不会低，会比你去读金融再出来找一份工作，要稳当得多。你父母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林医生。”温羽琛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不只是为了找一份工作。”

“那还能为什么呢？”林牧青带着一丝不掩饰的笑意。

“我……”温羽琛张了张嘴。

“理想么？”林牧青靠在沙发背上，双臂抱在胸前，淡淡地问，“饭都吃不饱，还有心思谈理想么？你应该快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温羽琛不说话了，低着头，眼眶泛起了血丝。

林牧青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两张折成方块的纸，展开平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的父亲温建英，在城南那家机械厂做了十九年工。去年厂里效益不好，降了两次薪，现在一个月到手四千三。工厂还在不断裁员，很快就会轮到你的父亲。”

“你的母亲李秀玉，在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两千八，逢年过节加班才能多拿几百。”

“你家的房子是租的，一个月租金一千五。你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学费，有一半是借的，到现在还没有部分没有还。”

温羽琛木愣愣地盯着那两张纸，可上面的每一个字他没办法看进去。

他只听见林牧青的声音，一条一条，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

林牧青说的这些他的家事，他竟然在此之前，完全不知道。

“你妈妈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你做早饭，然后走四十分钟去超市，因为舍不得坐公交。

你爸爸腰椎有问题，医生让他做手术，他拖了三年没做，因为手术费要两万块，他说钱留着给你上大学。”

“别再说了。”温羽琛的声音很小。

“你考上清北，他们会很高兴，但去北京的生活费，对他们来说不是他一个小数目。这些事他们虽然不说，但你已经是大孩子了，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到么？”

“别说了，我求求你。”温羽琛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林牧青不理会他的哀求，声音更冷了：“而且，你真的确定你能考上清北么？

世界上根本没有确定的事情，一切都有变数。他们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你身上。你如果考不上，他们这十七年的付出，就白费了。”

温羽琛彻底说不出话了，只剩下眼泪，还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林牧青的每一句话，他都无法反驳。

他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就快要被压碎了。

林牧青停了停，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才又缓缓地说：“温少爷，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觉得，你该为你的父母想想。”

温羽琛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却比刚才稳了一些：“林医生，我想知道，为什么要我放弃高考？”

林牧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为了纪司雪。”

温羽琛愣愣地看着他，一脸茫然。

“他、他怎么了？”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林牧青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今天就说到这里。你们学校的午休快结束了，我先送你回去。改天我再来找你。”

他说着站起身。

温羽琛立刻也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慌张，胳膊蹭掉了水杯，他吓了一跳。

好在地上铺着地毯，水杯没有碎，他急忙弯腰捡了起来。

“林医生，不用送我，我自己走。”说完揉了一把脸。

林牧青看着他，勾了勾唇角，没有勉强，淡淡地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还会来找你，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答复。”

温羽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低着头往门边走去。

“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不会亏待你。”林牧青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温羽琛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最终他没有再回头，推开门，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门铃叮当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