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绮悦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只是出去了一趟,就被几个师兄一起抬着回来了。
她至今还记得父亲紧闭的双眸和鬓边的白发,身上一丝灵气也无。
然后天衍宗掌门便这么闭关了。
宋绮悦也才知道父亲下山是去做了什么,知道为何千辰师兄没跟着回来,也才知道天地间还有厄祟这样的怪物。
宋绮悦蹲在宋修文的洞府门前,看着手心中流光溢彩的星盘。
父亲送了她这枚天河定星盘之后,她一次也没用过。
算卦讲究天时地利,除了消耗灵气,亦会对宝器造成或大或小的损伤,父亲说这是窥探天机的后果,不是反馈到法器上便是反馈到算卦者本身。
于是天河定星盘便没有用武之处,万万想不到第一次算卦,便是要用来算父亲的生死。
父亲回来后就一直在洞府内闭关不出,别说宗门外没有一点消息,就连她也不知道任何情况,外头都说他已经……
宋绮悦每每听到都犟着头怒骂无稽之谈,却在洞府内、宿曜峰上用星盘测算了一遍又一遍。
却皆测算不出个结果答案。
卦术测算一法本就并非事事都能有个答案结果,父亲说要么是功力未到,勘不破天机,要么是事情还未明朗,有更强大的外力在影响它的发展。
宋绮悦算不清楚,她就拿着星盘去找了母亲,可母亲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卦象,叫她不必再管。
母亲擦着自己的细剑并不看她:“因果寻常,宋修文得的果皆是他种下的因,这个事情你应该比我清楚。”
因果关系,是卦师最基本的法门,她却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母亲只是摆摆手不再多说。
宋绮悦想不通,这其中究竟何来的因,何来的果。
当宋修文的洞府大门大开时,宋绮悦还没算出个所以然。
宋修文显然状态不是很好,只是气息不似之前那样虚浮,却也还是一副苟延残喘的模样。
他低头看了眼门口蹲着的少女,哑声开口:“去把子胥叫来。”
在洞府大门传出一丝动静时宋绮悦就察觉到了,她兴奋得看过去,却只得到了这一句说的上是冷漠的吩咐。
宋绮悦心中微微一紧,控制自己不去多想,赶忙应了声是就御器飞往另一个山峰。
身为掌门的宋修文重伤闭关,且与他一同在仙鼎山上的大能无一幸免,前一阵便有各地传出大能陨落的消息。
如此一来便该由长老或者掌门夫人掌管天衍宗事宜。
偏偏掌门夫人多年前便由卦修一脉转向剑修,不再问世事,一心修炼闭门不出,其他长老便纷纷蠢蠢欲动。
此时子胥站了出来,义愤填膺地表示自己师父因救世而重伤,托举出亲传弟子飞升,还未陨落便有有心之人扰乱宗门,不能因此坏了弟子们的道心。
一番话说得极其漂亮,引得众多弟子群情激奋。
大义救世加之万年飞升第一人,宋修文一脉的威望不可谓不高。
而掌门事务自然落到了子胥——这个掌门亲传又是子辰的师兄的头上。
子胥现如今便是在天衍主峰的大殿内处理宗门事务。
宋绮悦说不上来自己对于子胥师兄的感觉。
比起千辰师兄沉迷修炼,子胥师兄对自己更好,他好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天天带着自己到处玩,甚至还被父亲责罚了几次。
可渐渐长大后,宋绮悦却总觉得子胥师兄对她不再是单纯的玩伴了。
他开始若有似无地在她面前提起修为到滞涩,想要丹药突破却苦于没有门路,提起宗门大比抽签抽到了不熟悉的对手,不知如何是好……
一开始宋绮悦还会将自己的丹药给他,帮他打听其他师兄的斗法习惯,可如此种种多了之后,宋绮悦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渐渐开始回绝他的请求,子胥也渐渐地不再多提这些。
两人见面认识亲热的师兄师妹互相问好,子胥仍会时不时地送些山下的小玩意儿,宋绮悦只以为是她多想了,子胥师兄也许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可如今他暂代掌门一职却又叫她忍不住多想。
那天他在大殿前的一番话,却叫她感受不到任何对师父的担忧,她好像在他嘴角,看到了一丝野心的弧度。
也许是自己这些天思虑过重了,宋绮悦这么想着,却没再去找过她的子胥师兄。
子胥师兄也许是事务繁忙,没在来找过她,也不曾到他师父的洞府门前看过一眼。
这是近几个月来,两人第一次见面。
子胥之前也有帮着宋修文处理过一些简单的事务,现在却也堆了一堆的书简和玉简在桌案上。
宋绮悦进来后只是随意看了两眼,不曾想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些外门的事务。
她拿起那卷书简,问道:“怎么外门的事情都送到你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