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醒来,其中一个似乎是主导者的人便立即开口,问题如同冰雹,密集、尖锐、不带任何感情地砸下:
“编号LN-9,对于你在任务区域脱离预设监控范围,并尝试接近隔离区‘深渊’的行为动机,以及近期行为中多次出现的、与‘容器’基础行为逻辑相悖的举动,请提供合理解释。”
“你是否受到外部指令或精神操控?你的‘缔造者’或联络人是谁?”
“交代你所知的所有潜在同伙及行动计划。”
“关于B-7721与C-3906……”
问题一个接一个,逻辑严密,环环相扣,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
面对这些尖锐的质问,尚未从昏迷和重伤中完全清醒、精神图景更是破碎不堪的林雨下意识地、断断续续地依照“容器”的思维模式进行回答:
“接近‘深渊’?不……我没有……可能是……系统指引错误……”
“行为逻辑?我不知道……我感觉……混乱……好像有什么不对……”
“外部指令?那是……什么……”
“我只接受……来自……上面的命令……”
“只和季阳搭档……听从安排……”
回答语无伦次,前后矛盾,充满了对自身行为的困惑、不确定。
但这种状态,却恰好符合一个因长期实验或外部刺激而出现“程序紊乱”或“记忆冲突”的“容器”特征。
审问者们听着她混乱的陈述,眼神中没有同情,只有冰冷的评估。
主导者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和失望,显然他们希望得到更清晰或有用的信息,但更多的是一种专业的、近乎解剖般的冷静审视。
他们详细地记录下了林雨口中每一个词句的停顿、语气的细微变化、甚至面部肌肉的微小抽搐,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份出现了异常代码、需要被仔细分析以找出问题根源的报告样本。
一时间,房间内只有林雨虚弱断续的声音、审讯者平静的提问,以及头顶无影灯镇流器、录音设备和各种监测仪器运行时发出的、低微却持续不断的电子嗡鸣。
没有严刑拷打,也没有肢体冲突。
可这种建立在绝对控制之上、用逻辑陷阱和对自我认知的反复扰动与否定所构筑的持续精神高压,这种被剥夺一切外界信息、在绝对孤立中面对自身记忆混乱的窒息感,本身就是一种更为精密、更为漫长,也更难抵御的酷刑。
它不摧毁□□,却一点点消磨着意志的棱角,让人怀疑自己听到的、看到的、甚至感受到的一切。
而持续的精神高压、对自我认知的反复扰乱、还有彻底孤立无援的窒息感,本身便是一种更为精密、也更为漫长的折磨。
最终,或许是因为得到了想要的评估结果,他们将一副由特殊合金锻造、内嵌着精神力抑制回路的手铐紧紧扣在了这双纤细的手腕上。
金属边缘毫无缓冲地勒进皮肤,带来清晰而持续的钝痛。
没有人向她解释,也没有任何形式的宣判。
林雨被人从固定座椅上粗暴地拽起,拖出审讯室,拉扯的动作近乎仓促。
毕竟没人理会她是否还能站稳。
脚步声和身体摩擦地面的声响,在漫长的通道里空洞回响。两侧是单调的灰色墙壁,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扇扇紧闭的、模样全然相同的金属门。
待其中一扇门被打开,他们便立即将这名A级向导推了进去。
“哐当!”
沉重的金属门在她的身后迅速关闭、反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界。
这间隔离室除了四面光秃秃的、反射着惨白灯光的墙壁和同样惨白的天花板之外,空无一物。
没有窗,没有家具,甚至连通风口也看不见。
绝对的寂静包裹着林雨。
时间仿佛在这里迅速融化,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心跳,以及在无边寂静中越来越响的耳鸣。而这无休止的幽闭也开始无声地、持续地磨损着仅存的清醒意识与自我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