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量很轻,确实是个纸扎人。
借着微光,能看到纸人惨白的脸色和粗糙画上的五官,纸人的关节处用细竹篾捆绑,身上也穿着简陋的纸寿衣。
只是这纸人……怎么会出现在远离村子的后山井底?
高悬明心头疑窦丛生,他顾不得细想,一手提着装满井水的木桶,一手抓着那个轻飘飘却又无比诡异的纸人,用力拽了拽绳索。
“拉!”
井口传来绳索收紧的力道,楚弦开始将他往上拉。
上升的过程同样顺利得反常,很快,高悬明的上半身就探出了井口,他没有抓紧出去,而是先将水桶递了出去。
楚弦伸手接过,放在一旁。
紧接着,高悬明单手撑着井沿,用力一翻,整个人跃了出来,顺势将手里抓着的那个东西扔在地上。
“噗”一声轻响,那个纸扎人落在井边的泥地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它身上竟然真的没有一滴水珠,纸张干爽,颜色暗淡,在阴天的光线下,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诡异。
楚弦的目光落在纸人身上,没有多问,径直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起来。
“这应该就是王老栓扎的替身。”他低声说,语气肯定,指尖悬在纸人上方,没有直接触碰,“可是……怎么会在这里?”
高悬明解下腰间的绳索,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眉头紧锁:“这是我在井底发现的,而且它一大半都泡在水里,竟然没有湿。”
这明显违背常理的现象,让两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楚弦的目光在纸人身上仔细搜寻,突然伸手,小心翼翼地将纸人翻了过来,让它背部朝上。
纸人粗糙的背心上,用朱砂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是生辰八字。
“……庚午年……癸亥月……丙午日……”高悬明低声念了出来,作为经验丰富的执行者,他对日期和推算有着本能的敏感。
他脑中飞快地计算着,脸色逐渐变了。
楚弦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侧头看他:“怎么?”
高悬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死死盯着那行朱砂八字,又快速心算了一遍,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楚弦,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八字……”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推算下来,这人现在应该才三十岁上下!”
楚弦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高悬明深吸一口气,指着远处村子方向,一字一句道:“可我们看到的王老栓,那个去世的老人,看起来至少有五六十岁!”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带着揭开恐怖真相的寒意:
“这根本不是王老栓的八字!”
【!!!!!!】
【卧槽!惊天逆转!王老栓的替身用的八字不是王老栓?!】
【那死在老爷庙里的是谁?纸葬的是谁?王宝哭的爹又是谁?】
【前面的你等一下,这并不能说明我们看到的王老栓不是真的王老栓啊!】
【细思极恐!纸人背上写的是年轻男人的八字……】
【……也不一定是男人。】
【救命,我脑子要烧掉了!】
井水被倒入一个粗陶罐里,在昏黄的光线下依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清冽,没有丝毫浑浊。
他们快速地回到了老爷庙内,将陶罐交给噤姑。
“够了。”噤姑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罐口边缘珍惜地轻轻一抹,“这点水,省着用,应该能熬出够两三个人用的乌云膏,但还不够所有人的……”
高悬明手臂上的水泡微微发痒,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袖口。
楚弦习惯性地站在了他身侧的位置,目光沉静地看着那罐井水,纯黑的瞳孔边缘仿佛也映入了那抹幽深的水光。
“噤姑,”楚弦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土屋里压抑的寂静,“村里的接生婆……是您吗?”
噤姑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些事,想请教您。”高悬明接过话头,语气尽量温和,但带着执行者特有的、不容敷衍的坚持,“是关于……村里的旧事的。”
噤姑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痛苦呻吟的林娜和小罗,以及其他玩家身上或明显或隐现的光瘿痕迹。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是我。鸣泉村这几十年的孩子,大多是我接生的。怎么了?”
那个纸人本身太过诡异,已被他们暂时用破布裹好藏起。
楚弦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张匆匆用炭笔在碎布上写下的生辰八字。
他没有说这个八字从何而来,只是一言不发地将碎布递了过去。
“您……认得这个八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