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公子,总要有人先站出来,时间不多了,此刻我不去,我也活不了,”莫南闭了闭眼,“但我不做保证,我且尽力一试,若我成功了,带小北去下一关,若未成功,就交给你了。”
庄孝文犹豫了一阵,点头,“嗯。”
“阿姐。”莫北望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想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莫南向庄孝文抱拳颔首,背着枪,转过身略微停顿几秒,随即轻功而去。
庄孝文略微倾斜身子靠着莫北,同他仰头看向那山顶,目光中,蜿蜒的山路上,棕红色瘦削的身影如同飓风,横穿荆棘、草丛,直逼山顶那如太阳般灼目的怪像。
莫南很快便到达了山顶,他们看不清她,只见得一粒微小如尘埃的人影,那人影立在‘火钱孙’硕大、张扬的身子下,显得那般可笑。
只见人影挥着枪,横劈烈焰,却不消片刻,便如夜间流星般飞了出去。
“莫南姐!”
“阿姐!”
两道呼声同时响起,庄孝文站直了身子。
他们依然看不清莫南此刻的神色,却能料到她已受了不轻都伤,光是站在后面都因为温度如此难熬,那站在前面的人呢?
那一粒微小的人影又站了起来,再一次朝着烈焰而去,结果却未发生改变。
莫北站不住了,推开庄孝文就要往上跑,庄孝文忙将他拽了回来,“小北!你不要冲动,你现在过去没用的!”
“我阿姐要死了!”莫北崩溃大喊。
死啊。
他们都说自己会死在十八岁,可是十八岁这年,有多少人挡在了他的死亡面前。
他总说要在这江湖中闯出属于自己的名气,要让自己的名字响彻武林,然后呢?
出来这些日子,除了缠着师父教了他一些怎么也学不好的武功,他究竟还成了什么事?也许有那么一两件,可也不算什么,他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决定,永远像一条寄生虫,依附着他人才能苟活于世。
“姓庄的,你怂不代表全世界都怂,我今日就算是死在我姐身边,哪怕是死路上,我也不会待在这里!”耳边传来莫北那稚嫩又倔强的声响。
“小北,”庄孝文静下心来,按住莫北,“你听我说,现下情况特殊,切莫冲动行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阿姐不会放过我的,听我的,乖乖站在这里,我去。”
场面凝固了两秒,像是吵闹以后尴尬的平静,莫北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去见我阿姐最后一面,我们走不出去了,或许就会死在这里,如果这样的话,我想和我阿姐死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那天晚上,我也没见到爹爹最后一面……”
庄孝文微微一顿,目光有几分错愕,某种少年心气又在心头横冲直撞,他拍了拍莫北的肩,认真道:“我不会让你再见不到她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说出这般狂妄的话,也没心思再去多想,扭头朝山顶狂奔而去,这路上,他脑子里全是师父。
第一次见师父在林中舞剑,第一次伸手接过手中这柄传说千年一剑的寒冰刺,那些从师父口中如同机械、冷血的药人响起的剑术口诀,在这一路上,清晰而有力地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起。
山顶火势狂妄,庄孝文发了疯地往上跑,莫南还在一次次站起来又摔出去,身后跟着不听劝告的莫北,背上的剑也像是感应到某种巨大危险的来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终于临近山顶,庄孝文整张脸被烤得通红,还要继续往上跑,却听一声巨响,寒冰刺飞了出去。
“我的剑!”庄孝文大喊一声,忙惊慌失措地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劲这瞬间又乱了,他忙着追剑,莫北忙着追他,莫南忙着杀死‘火钱孙’,他又搞砸了。
寒冰刺四处乱窜,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到。
他有些来气,咬紧牙拼命地抓,一滴岩浆流星般溅了出来,庄孝文瞪大眼连忙闪躲,却见寒冰刺穿过挡开了岩浆。
他惊魂未定地坐倒在地,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响起在无尽幻中时,师父说过的话。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的剑不必太过沉重。”
一个人的剑,要如何才不会沉重。
不贪、不仇、不爱……
这样的剑必是轻的,随意便能拾起,要想操控无非就看功夫是否到家。
他能做到吗?
“姓庄的!你坐那干什么!”不知何处传来莫北的喊声,“有岩浆!快躲开啊——”
庄孝文猛地清醒过来,眼见寒冰刺正立在眼前,而在他身后正有一粒滚烫的岩浆朝他飞来,他忽觉浑身血脉喷张,什么东西在体内不断冲撞着,连他自己也未曾想到,他便已经站了起来,学着江巳教给他的轻功,一转身抓住了寒冰刺,稳稳攥在手中,随后他利落地转过身,将那岩浆一扫而开。
他做不到!
‘火钱孙’的脸在天空中悬挂着,那般狰狞可怖。
庄孝文把剑攥牢,撇下莫北便朝上跑去,这路上他第一次违背了师父的意愿,得出一个他无法再改变的想法。
他做不到。
拿剑的人若没有任何欲望,剑便只是炫技的工具,纵使他剑术再是高强,也敌不过此刻的危机。
感情是这世间最为奇妙与不可思议的剑术,他让拙劣的种子长出参天大树,也让无法抵挡的火归于汪洋。
“看好了!”
山顶处,莫南猛地抬起头,见头顶庄孝文飞身扑向火中,手中的长剑被他两手抓握着狠狠朝向‘火钱孙’那张恶脸。
“这一剑叫——”庄孝文猛地把剑劈下去,“凌空斩!”
刹那间,天地无声,冰霜将火焰全都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