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突然远去。
飞川响发现自己站在多罗碧加乐园的主街上。
夜空被火光烧成了不自然的橙红色。
原本应该闪烁着彩灯、回荡着音乐和游客笑声的游乐园,此刻正像一只被点燃的巨大玩具箱。
摩天轮停在半空,轿厢里空无一人;云霄飞车的轨道上挂着断裂的广告牌;卖气球的小摊被掀翻,彩色气球拖着烧焦的线飘向天空,很快被热浪烤得炸开,像被点燃的节日礼花。
远处城堡的塔尖正在燃烧,火舌顺着外墙往上爬;欢快的背景音乐还在断断续续地播放,旋律被火焰、爆炸和尖叫声撕得支离破碎,反而显出一种格外残酷的滑稽。
他清楚地记得药剂推进静脉的感觉……他真的有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吗?还是朗姆的药剂把他的脑子推向了更糟糕的地方?
“开什么玩笑……不行,我得回去。”
他转身想找出口,火光却在街道尽头卷起一堵墙。热浪扑面而来,可他的皮肤没有被灼烧,肺里也没有吸入浓烟的刺痛。这个世界给了他火焰的形状,却只给了他火焰的形状,这只是一段用于展示灾难的舞台布景。
“不行。”他喃喃:“现实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诸伏景光也在……我要回去。”
他向前走了几步,脚下踩过散落的游园地图。地图上用鲜艳的字体标着“多罗碧加乐园”,几个游玩区域被红色火光映得像血。飞川响弯腰想捡起来,手指却直接穿过了纸面。
“……我、我死了吗?”他惊讶道。
【逻辑思维】(困难:成功)——你没有死。至少不完全是。你现在更像一个未被本世界承认的残响,一个旁观变量,一个无权触碰任何事物的幽灵。恭喜,职业体验卡发放成功。你应该已经懂得这是什么意思了。
他抬起头,看见火光深处有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他几乎不需要确认就就知道那个人是谁。
工藤新一。
准确地说,是工藤新一的灵魂。
他穿着那身飞川响熟悉的、和毛利兰一起去多罗碧加乐园,他成为江户川柯南那天的衣服——为什么是这副模样?为什么是在这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工藤新一的记忆投射?还是别的什么?一切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他背对着飞川响,火光从他身体里穿过去,照亮他空荡荡的边缘。
“工藤!”
工藤新一没有回头。
飞川响快步冲过去,伸手想抓住他肩膀,手却从工藤新一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他成为了更虚弱、更无权介入的一方。
“工藤!”他提高声音:“工藤新一!听得见吗?”
工藤新一依旧没有反应,他的视线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火光正中,背对燃烧的城堡。白发,黑眼,火光在他身后翻腾燃烧,将他整个人衬成一道剪影。
工藤新一死死盯着他:“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侦探」说:“是的。”
工藤新一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疯了。”
“我以为你会用更客观、更准确的词汇来定义我,新一。”「侦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他的语调让飞川响想到白兰地,那种令人不适的平静:“比如:设计、诱导,封闭环境下的行为验证?高低得是社会性杀意的自发显影吧。”
“他们在自相残杀!”工藤新一指着远处的火海:“你把出口锁死、切断通讯,放出假线索和互相矛盾的生存条件,让所有人以为只有牺牲别人自己才能活下来!你把游乐园变成了一座杀人馆!”
远处一扇紧闭的员工通道前,有人正疯狂砸门;另一边两个原本一起躲避火势的游客因为一张写着“安全出口密码”的纸条扭打在一起。剧场区传来玻璃碎裂声,紧接着是短促的惨叫。
这是一座「失乐园」。
“可这就是世界原本的样子啊,新一。”「侦探」回答。
“为什么?”工藤新一问。
飞川响觉得他也许认识「侦探」,就像他自己的世界一样,「他」和工藤不是陌生人,甚至……可能同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自认还算了解工藤新一,此时对方的那种愤怒不是陌生人看见凶手时的愤怒,那里面还有因背叛而生的悲伤、这个工藤新一在痛心疾首,他无法接受。
“因为你教会了我一件事。”「他」说:“真相很重要。”
工藤新一咬紧牙关。
“新一,你有没有想过一点,案件不是异常而是日常,它日日夜夜必然发生。”「侦探」说:“案件只是人类在某些条件下自然结出的果实。嫉妒、恐惧、爱、恨、贫穷、权力、遗产、复仇、误解、偶然、谎言——这些东西不需要组织或恶魔,这个世界不需要天才犯罪者,普通人也会变成凶手。你看,我只是给了一点小小的引线,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我并没有强迫任何人,我只是……展示了可能性。”
火光照亮了幽灵们透明的侧脸。
飞川响这才发现,这里有无数刚刚死去的残影。他们还没有稳定成可以说话的亡魂,只是被火光、恐惧和未完成的生存欲拖在原地。有人抱着头蜷缩在墙角,有人反复拍打不存在的门,有人茫然地看着自己倒在地上的身体。
工藤新一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灵魂本该无法真正触碰活人,飞川响刚才已经验证过两次了、但也许「侦探」允许他触碰自己。
“别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诡辩来逃避!”工藤新一怒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侦探」看着他:“我们一起调查过那么多案子,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人并不是在极少数异常条件下才会作恶,太多普通人都可以顺理成章地拿起刀或毒药……我在验证你我曾经坚信的‘正义’是否真的可能存在。”
“这和正义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侦探」平静地回答:“正义如果只能在案件发生之后抵达,那它永远是迟到的叙事。抓住凶手死者不会复活,还原真相受害者家属也只是多了一个可以恨的对象,阻止下一次犯罪却阻止不了更远处的另一个人拿起刀……侦探的正义永远站在尸体之后。新一,明明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工藤新一收紧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