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辞试探性地开口。
“她也只是楚继祖找的挡箭牌罢了,楚府的小少爷怎么可以是个没娘的野孩子呢?明明做了那么多恶事,到头来却比谁都讲究名声……”
说这话时,春杏眼神里露出几分厌恶:“楚慈不会认他,也没法认他。他们害死了他的亲娘,却偏偏要再找一个女人做他名义上的母亲,当真是可笑……”
“孩子的亲生母亲是谁?”沈云辞继续问道。
春杏闻言看了沈云辞一眼,明白对方是想套自己的话。但显然,此时她并不排斥将这些说出来:“从前和我一样是个丫鬟,后来做了楚继祖的姨娘。好不容易得了出府的机会,却还是被他们杀母夺子……”
说到这话时,不知是心灵感应还是什么,里屋的楚清砚突然开始啼哭。
春杏比沈云辞先一步动作,快步走到楚清砚的摇篮前,竟然轻声唱着歌谣哄着他:“小娃娃,乖乖睡……”
曲不成曲,调不成调,但春杏的声音温柔缱绻,竟也真的渐渐将午睡乍醒的婴孩哄安静了。
楚清砚也十分给面子地朝着春杏嘿嘿笑了两声。
看见这一幕,春杏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欣喜之色,没忍住伸出手去逗弄了对方一番。
蓦地感慨一句:“他的眼睛很像他母亲。”
“入了楚府,出府是奢望。老死反而成了最好的结局。刚来时,不小心伤了脸,却也在冥冥之中躲过了很多危险。”春杏缓缓开口,“他母亲很好,总会多照顾我几分。她说,我像她妹妹。”
“像她那个死在大水里的妹妹,她妹妹死时,也才五六岁大,大水一来,瞬间就淹没了她的身体,要了她的命。她还说,自她来楚府后,有过很多妹妹,但都不长命。我还记得,她那时笑着对我说,要看看我能做多久她的妹妹……”
“后来她辗转被卖到这里,以为好歹有了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处。结果,却是到了另一层炼狱。其实她早就想走了,可一直没有机会。”
“等她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以离开楚府时,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我和她都明白,这个孩子是个累赘,留下来也活不下去,更会耽误她离开的计划。可她想试试,她说她的家人都死在了那场大水里,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她想走,更想带着那个孩子一起走。”
“本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她成功离开了,连带着孩子的事情也被隐瞒了下来。我以为她会带着孩子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宋管事他们要出去办事,我便留了心思,旁敲侧击了几次。这才确定,她怀着孩子的事情还是被楚继祖知道了。”
“楚继祖自己恶事做尽,绝了后。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孩子时,便不顾一切都要去找。这事偏偏还被楚慈知道了,楚慈见我之前和她走得近,就来问我。与其交给旁人,不如我主动请缨,或许她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不管是楚继祖还是楚慈,都分外精明,我只能留在府里假意帮他们出谋划策。我原以为这样能拖一些时间,等她彻底没了踪迹,他们就找不到她了。但没想到没过几天,那个孩子还是出现在了楚府。”
“孩子回来了,可她没有跟着回来……”
“我只是一个丫鬟,我不敢去问,可我心里总是不安……她将亲人看得那般重,绝不愿意与孩子分离……”
从春杏的只言片语之中,沈云辞大概拼出了事情的原貌。只是,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孩子的母亲,叫什么?”
闻言,春杏突然哑了声,看着沈云辞沉默半晌才喟然出声:“她叫春桃。”
一切都串起来了。
沈云辞在此刻才算是想明白了一切,当初春桃怀中孩子离开楚府,半路产子。或许中间发生了什么,孩子被楚家的人,可能是楚继祖,也有可能是楚慈抢走了。或许春桃还意识到楚府的人并不打算放过她,所以才主动卷入宝儿的案子,借此与官府的人产生关系,让楚家的人投鼠忌器。
只是后来,或许是对宝儿动了恻隐之心,这才主动放弃这把临时的保护伞。
楚继祖只想要孩子,甚至还愿意以外室子的名义将楚清砚接回楚府,还给楚清砚临时找了一个娘。可见,楚继祖其实更需要春桃活下来。
而楚慈,她不能容忍的,更多是楚清砚本身。若对春桃有杀心,当初也不会放她离开。
即便一开始楚清砚是先被楚继祖发现并带了回去,楚慈就更没有理由对春桃动手了。
“春桃还有别的仇人吗?一定要取她性命的那种。”沈云辞问。
听到沈云辞如此问,春杏立即意识到什么,双腿往后趔趄了几步,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春桃她……”
沈云辞点点头,神情不忍:“我们就是因为发现春桃意外身死,才一路追查至此。”
“我早该想到的……”春杏比想象中要接受得快。
可对于沈云辞的问话,春杏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春桃很小就被卖入楚府了,并没有什么仇人。”
都到这份上了,春杏显然已经没有必要再刻意隐瞒什么了。
对此,沈云辞只得换了一个问题:“那楚继祖和楚慈,你了解多少?”
春杏闻言愣了一瞬,摇摇头道:“我入府时楚家的权势在蜀中就已经是如日中天了,不过楚继祖和楚慈一直不和,好像和大少爷楚淮山的死有关。如果你们想查,可以试着去往这上面查。”
楚继祖和楚慈不和的原因,沈云辞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原因。
面对当初改姓入赘实则满腹算计,暗中夺走家中基业的丈夫,且从春杏口中得知这个楚慈的行事作风,也可看出对方是个果断狠绝的……两人唯一的孩子还早逝,这样的夫妻想不离心都难。
见沈云辞神色平平,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春杏又补了一句:“我听说,楚淮山的死和楚继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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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辞顿时瞪大眼睛,满眼震惊地看向春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