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斑驳墙面上挂着的铜质铭牌,上面刻的字没有变化,还是花体样式。
推开崭新的大门,荷盏走进6x6咖啡馆。
门口的风铃响动,坐在吧台的老板起身。
“您好。”他微笑着打招呼。
“陈叔。”
听这声音有点熟悉,老板下意识眯了眯眼睛,身子微微前倾看她,忽然惊呼一声:“啊,是椿椿呀。”
荷盏点点头,她环顾四周粗略观察了一番,除了门面重新装修,店内的设施基本没什么变化,还跟记忆中的一样。
她走到角落坐下,这是她学生时代最喜欢的位置。
在这里,秋余夏经常给她辅导功课,与她闲聊,分享蛋糕……
分享心事。
十六、七岁随随便便做到的,为什么现在这么难?
荷盏表情低落,趴在桌子上发呆。
过了没多久,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荷盏回过神,抬头。
陈叔手里端着一杯自己最爱喝的蜜桃乌龙茶。
她有些诧异:“叔叔,我还没点单呢。”
“送你的,”他拉开荷盏对面的凳子坐下,语气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你都这么大了。”
荷盏笑笑:“叔叔,你看样子没什么变化。”
陈叔摆摆手:“我都是五十岁老大叔了,也不知道这店能开到什么时候。”
她确实注意到,店里的生意没之前好。
虽说现在是下午三点,但也不能一位客人都没有。
她还记得自己上初中的时候,每到周末下午,都会来6x6坐一会儿,有好几次坐不到这个角落,只能去别的位置。
“现在人都不愿意出门,哪会追求什么小资情调?”陈叔靠在座椅上,无奈说道。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手机上,又补充了一句:“就连闲聊都在手机上。”
“其实大家都忘了,面对面交流才是最重要的。”
“一块冰冷的屏幕怎么能代表人的情绪呢?”
陈叔耸耸肩,“我是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荷盏双手交叠,沉默思考。
“那面对面交流也没有用呢?”她轻声说了一句,嘴角向下,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陈叔听后,用一副过来人的眼光看向蔫蔫的她。
原来是感情方面的事儿。
他胳膊搭在桌面上,眼神转了转,好像在回忆。
“是……之前跟你在一块的那个男同学吗?”
他语气有点不太确定,毕竟都过了这么久,万一椿椿说的是别人呢。
荷盏抿唇,小拇指勾起自己一缕发丝反复缠绕:“对,是他。”
陈叔挑眉,没想到自己还真猜对了,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那好办,分了呗。”
荷盏立马摇头,甚至激动到连连摆手。
“不行。”
她说完,迎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坐在对面的人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既然还喜欢,就有好好沟通的机会。”
“别想那么多弯弯绕绕,表达内心是最好的。”
“你啊,就是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他起身往后厨走,“看你愁的,我给你切块蛋糕去。”
荷盏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座位上,抬头望着吊灯发呆。
她心里跟个明镜似的,知道是自己的自卑与脆弱作祟,造就了现在这番局面。
可现在说什么,都显得无力。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落地难收回。
一杯蜜桃乌龙很快见底,布朗尼蛋糕被她吃得一干二净。
在甜品的作用下,她的心情也逐渐放晴,于是便准备离开。
“陈叔,我先走了,改天再来。”她起身往门口走。
陈叔原本说了声“好”,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急叫出声。
“椿椿,你等一下!”
陈叔喊住她,随后蹲下身子取出一个纸箱,翻来翻去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用纸叠成的千纸鹤。
荷盏一脸疑惑,但还是乖巧地站在原地。
过了几分钟,陈叔翻找的动作停止。
“找到了。”他缓缓起身,用手捶着自己的后腰,然后把千纸鹤上的灰尘拍干净,递给荷盏。
“你们家搬走之后,那个小伙子来找我打听你去哪了,然后让我保管这个东西,如果你来,就让我交给你。”
他盯着那个边缘泛黄的千纸鹤,笑得温柔。
“你们小年轻玩的,都是我们剩下的。”
荷盏迟迟没有伸手。
“多余的我也不问,我只是兑现了前几年的诺言,你怎么想怎么做都是你的事。”
陈叔从吧台走到她身侧,捏起她的手把千纸鹤塞到她手心,然后欣慰地拍了拍。
“记住,只做你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人活着就是为了开心。”
荷盏郑重地点点头,目光移向自己手心。
她手小,那千纸鹤又大,只能双手捧着。
捧着捧着,竟然觉得那千纸鹤有温度。
那股滚烫传自手掌,直达心尖,暖得不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