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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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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女人们忙低下头,恨不得赶紧回家。

她们今天打扮的光鲜亮丽,本是抱着攀上枭奇王这个高枝的心思来的。枭奇王残忍嗜杀,又常年征战杀场,不是良缘,但是他手握四州权柄,传闻里又道他容颜与天人争辉,这两个大的优点加在一起,引得她们跃跃欲试。万一殷负梅真是乱世里的天命所归,她们不就是凤凰命了吗。

一到这座空落落的宅邸,见到殷负梅本人,她们又惊又喜,心道传闻果然没有骗人,这枭奇王生得一双多情含笑的桃花眼,唇似红莲,长发如鸦羽,活脱脱就是兰陵王般的貌美将军。

结果,这人好一个玉面蛇心,长得有多么惊为天人,脾气就有多糟糕。让她们作画写诗就罢了,还毫不留情地把她们认真写出来的作品贬低的一文不值,方才,就有好几个同来的人受不了打击,哭着出去了。

好嘛,说不定枭奇王就喜欢才女呢,不就是要求高一点吗,这也能忍。

但是,自从玉阶上那个一袭孔雀蓝对襟褚子的女人出现后,她们发现这件事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二人站在一起,肉眼可见的针尖对麦芒、剑拔弩张。气质也截然不同,一个如同梅花般淡雅清俊,一个如红色芍药张扬放肆,仿佛注定该置于不同的天地。

但自她出现后,枭奇王的目光悉数放在了她的身上,眉眼间多了丝故作的倨傲,而那女人的眼里明显没有他。

在场的女人们明白了,这一出唱的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而那枭奇王也是个奇怪的,居然让自己有意的女人问她们有谁愿意留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们也不傻,枭奇王哪里是真心让她们留下来,摆明是利用她们刺激那女人。

她们才不会上当,万一她们真过了摄云居这门,估计也是被嫌弃下堂的命,还是离枭奇王越远越好。

见在场的女人皆低着头,没有人想留下来,刘景安有一种古怪的欣慰感—殷负梅恶劣糟糕的性格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没有人被他的外表迷惑。

她转身对男人道:“既然没有人愿意,那就放她们走吧。”

殷负梅闻言,目光淡淡地扫过下边的每一个女人,仿佛在看一个个死物,“是吗,看来你们今天是来摄云居寻开心的,哪有这么轻松容易的事。”

“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否则全部打入大牢。”

这番冷酷的威胁之话掷地,更不会有人愿意主动留下来了,女人们锁紧脖子,垂头屏息,生怕一个粗喘气就被拎出来。

气氛僵硬逼人,刘景安怀中的小狗也察觉到危险,掩耳盗铃般把脑袋埋在刘景安的臂膀间。刘景安轻轻用手顺着它脊椎的毛,让它放松,半晌,一道泠冽如刀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伴随着戾气森森的言语,“既然她们没有人主动,那就麻烦你选一个出来了。”

刘景安抚摸小狗的手一顿,抬眸划过场下的女人,她的目光到哪,谁的身体忍不住后退一小步。与此同时,殷负梅单手撑住下巴,右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长发,满脸的戏谑之色,欣赏着她的进退两难。

刘景安明白了。

一切的一切,落脚点又是在为难她,逼着她亲手推一个无辜的女人入深渊,成为他的伥鬼。

不,殷负梅的重点不在这。他是一个傲慢的人,只会享用他亲自看中的猎物,她如果真让一个女人留下来,他只会把这个别人选的女人扔到一旁。

他真正的目的是折磨她的良知,咀嚼着她犹豫痛苦的抉择过程,而不在意最后的结果。

这是在报上次她和他不欢而散的仇了。

刘景安不想推无辜之人下水,她默然半晌,放软半个身段给殷负梅提起上次的事:“殷负梅,上次的事本就是你有错在先,我和朋友赏花游玩,你倒好,不仅当她的面给她弟弟一个教训,还光天化日之下...总而言之,你没有必要记这么久的仇。”

殷负梅不为所动,神色冷漠地啜一口冷茶,一点余光也没有分给她,“你选好人选了吗,再给你一盏茶时间”。

这是不会轻易翻篇的意思了。

刘景安再次低头扫了眼众人,还是没有人愿意留下来。

一边是言出必行的殷负梅,一边是战战兢兢的被牵连之人,刘景安夹在中间,如若置身刀山火海之间。

她咬咬牙,慢慢挪步至殷负梅右手旁,跪坐下来,身子挨着他,不过两寸距离。她的膝盖差点压到殷负梅的袍角,他冷不丁扯过袍角,正襟危坐,自顾自饮茶。

殷负梅身上常年萦绕着一股肃杀之气,似寒冬积雪,刘景安不适应地抿抿唇,摸了摸小狗的毛,感受到手中有温热传来后,她低声道:“打倒那盏梅花酒,我很抱歉,酿酒人花费了心思,我却浪费了好意。”

殷负梅一怔,诧异地挑了挑眉。

刘景安低头抚摸狗,躲开他的视线。那梅酒的送礼人虽是殷负梅,但毕竟是礼物,她可以在这件事上适当委曲求全。

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低姿态了,殷负梅要是不满意,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总不可能把其他事说成是她的错吧。

她敛眉等着殷负梅作出裁断。

须臾,殷负梅招来侍卫,吩咐道:“把这些人都带下去吧。”

侍卫垂首唱诺道:“属下遵令。”

侍卫带着女人们离开,衣袍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如释重负的悻悻声,这些热闹的声音让刘景安心里好受许多,过了片刻,女人们的脚步声都消失了,偌大的前院里唯有玉阶上的二人,还有满院的槭树叶。寻常人家种槭树的很少,槭树叶在秋季变得鲜红,而秋天主肃杀,为了避谶,几乎没有人会在自家院里种这些。

余光里如鲜血般的颜色看得刘景安极不舒服,她全然把目光放在小狗身上,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它的毛发,动作轻柔至极。

“你再梳下去,它的毛都要被你梳秃了。”

从上而下的视线睨着她。

刘景安手一顿,那小狗立马不满地哼哼几声,催促着刘景安继续梳它的毛。

她道:“它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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