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行孙正立在帐中等候,忽闻脚步声,抬眼便见邓九公身后被侍女搀着的少女。
发髻被一根嵌珠玉笄挽起,大约是病中随手绾的,不及平日齐整,却仍掩不住那股将门千金的贵气。额头光洁饱满,颈项修长,姿容明艳张扬,只浑身透着几分大病初愈的孱弱。
土行孙一时间竟看失了神,整个人僵立原地,嘴巴微张着,几乎忘了呼吸。
邓婵玉随父入内时,心里是带着感激的。
父亲方才与她说了,那土行孙虽生得矮小,却有一手极好的金丹疗伤之术,止血止痛,立时见效。
邓婵玉暗忖:此人想必同那西岐来人一般,是个急公好义、不慕虚名的侠义之士,不然父亲不会如此赞许。
她想着待会儿见了面,定要正正经经道一声谢。
谁知甫入内,便对上一双直勾勾的眼睛。
邓婵玉脚步一顿。
她见过不少男人看她的眼神,有不服,有惊艳,也有战场相见欲置她于死地的冰冷杀意。可唯独眼前这人,满眼皆是赤裸裸的贪看,好似她是什么稀罕物件,恨不能摘了眼珠子黏着看。
方才心里那点关于“侠义之士”的念头,“啪”一声摔了个稀碎。这哪里是正人君子,分明是急色的登徒子。
她抿了抿唇,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小满的胳膊。
小满亦是满心不悦,蹙眉斥他:“你这人,好生无礼,一直盯着瞧作甚?”
土行孙回了魂,耳根通红,忙躬身行礼,目光却仍是忍不住悄悄往邓婵玉身上瞟。
邓九公见状,也忍不住轻咳一声,转头对女儿道:“婵玉,你且先坐下。”
土行孙忙不迭从葫芦里倒出一粒金丹,用水研开,便要上前给邓婵玉敷。
小满如临大敌般将他拦住,正色道:“男女大防不敢违,敷药这等事且让我来吧。”
土行孙讨了个没趣,只得讪讪缩回手去。
邓婵玉敷了药,效果立竿见影,疼痛顿止。可她心中并无多少欢喜,只草草行了一礼,便退回后营去了。
邓九公一边笑着打圆场说“小女叫我惯坏了”,一边吩咐下头的人备好酒菜,款待土行孙。
心里想的却是:同是修道之人,怎生差这许多?一个形容俊秀,行事温文周全;一个样貌猥琐,举止失态。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酒酣耳热之际,邓九公问土行孙可还有其他本事,土行孙自信道:“元帅若早肯用我,如今已平服西岐多时。”
众人皆惊:此人竟敢夸此海口?!
邓九公暗忖:此人若无几分些道术手段,申公豹何苦荐他?也罢,已是屡战不能取胜之境,试试他又何妨?
当即对太鸾道:“将军,先行印暂交土行孙如何?若他早建奇功,我等也好尽快班师奏凯,共享皇家天禄。”
太鸾正色道:“属下情愿让位。”当即交出正印。
土行孙也不客气,立时挂印施威,率领本部人马,杀奔到西岐城下。
哪吒这厢,早已等候多时。
听闻土行孙前来搦战,指名道姓要找他。二话不说,蹬上风火轮便冲了出去。
至阵前,一眼瞧见个形容丑陋的小矮子,心中很是不爽。照陆晚晚所言,便是此人将他一根捆仙绳擒了去?
那还等甚?先下手为强。
土行孙不曾防备,刚要开口,便被混天绫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徒劳地挣了几挣,被哪吒像只面口袋般夹起便走。陆晚晚说了,他会地行之术,若是两脚贴地,只怕立时就要遁走。
不多时,入了西岐城。哪吒下轮,依旧将他夹在臂弯,只腾出一只手来收混天绫。谁知混天绫方收好,土行孙用力一挣,身子摔落在地,当即土遁而去。
哪吒咬牙,只恨自己大意。见地上落了数根捆仙绳,捡拾起来,入相府交差。
姜子牙一见捆仙绳,即知是仙家法宝,但具体是谁家的,一时无有头绪。
杨戬出列:“弟子愿往仙家洞府,寻访土行孙是何出处。”
哪吒、黄天化俱在,姜子牙心中安稳,简明扼要道:“速去速回。”
杨戬领命而去。
哪吒没有多言。他早知土行孙乃惧留孙门下弟子,但他不能讲。陆晚晚说,杨戬此番有他的机缘,若是讲了,反倒可能错过,左右不耽误大事,便劳他走一遭吧。
次日,土行孙又来,点名要找姜子牙。姜子牙领着众人出阵,土行孙怕哪吒又使混天绫擒他,高声道:“姜子牙,可敢与我一战?”
众人齐声大笑,皆未将他瞧在眼中,姜子牙亦是如此。两人交手不过三五回合,土行孙便祭出捆仙绳,将他擒了。
西岐在场的将官众多,岂能坐视主帅被擒?当即一拥而上,将人抢了回来。
土行孙趁乱又祭捆仙绳,将冲在最前头的黄天化擒了去。
邓九公心情大好,又置办了酒菜庆贺。席间,土行孙自夸:“若非西岐倾巢出动,姜子牙也定给你擒了来。”
邓九公急于成功,一时脑热,失言道:“你若早破西岐,我之爱女婵玉必招赘你为婿。”
土行孙听了,满心欢喜。
却说西岐那头,姜子牙被捆仙绳所缚,解又解不开,刀割也无用,反而越陷越深,吃足了苦头,连武王都惊动了。末了,还是元始天尊遣白鹤童子送来符印解了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