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奔波后,理应倒头就睡。
可睡眠不太讲道理,李舒清收拾东西、搬运行李,躺到床上后,后知后觉感觉到肌肉的酸疼。
闭着眼睛,月光从门窗的缝隙探入屋内。
外婆家三楼的床不大,一米五的,李舒清和覃照身形不宽,躺上去倒没有很明显就感觉身下的床板差了多少。
只是从翻身时手臂一不小心就伸出床外边去,还有稍微往里靠近一点就碰到彼此的时候,才感觉得到两人是挤在了一张更小的床上。
农村的夜晚比城市静。
远远似乎有几声虫鸣,没响几下就归于宁静。
高楼大厦少了,灯少了,离马路远了,路灯和车头灯的光亮也少了,漆黑也显得更纯粹。
静下来,静得似乎都有几分耳鸣。
“我忽然想起来我很小的时候好像也在外婆家住过,”当年当然不是睡三楼,李舒清凭回忆想起来,“外婆的房间有两张床。”
一张床是蔡月禾现在睡的那一张雕花架子床,床的顶上和下方都有些镂空的花纹,头尾两端还有屏风。
一张床是很简单的只是用一块宽木板架在长木凳上搭成的床。
“我跟我妈来探亲的时候,外婆会把床让给我和我妈睡,她自己睡张小床。”李舒清侧躺在床上。
先前在出租屋里,没有床垫,现在在外婆家睡,也没有床垫,他睡硬木板都快要睡惯了。
“外婆的房间有一扇窗,对着巷子,”也是那种很窄的巷子,城中村也不过就是当年从农村转变过来的样子,屋子都一样密密麻麻,“可能因为是一楼。”
也可能还因为当年环境没那么发达,店铺和人没那么多。
“那时候住在那里,夜晚特别安静。”
四面环壁,门和窗对着的也是安静的空间,夜晚清醒躺在床上,耳里都是由于环境太过安静而引起的嗡嗡声。
好多好多年了,李舒清久违地又感觉到了那种寂静的嗡鸣。
覃照仰躺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也就一片灰。
他们把蚊帐也带了过来,但还没去买竹竿。
夏天和秋天分界一向不明显,前一阵子,李舒清和覃照住在三村还觉得没怎么见到蚊虫了。
于是来到外婆家这边之后也有点放松警惕,结果一入夜,李舒清就被蚊子咬了。
和外婆一块吃晚饭的时候,外婆点起了蚊香。
回到三楼,覃照也把自己制作的蚊香点燃,燃起的烟雾丝丝缕缕浅浅淡淡萦绕在房间里。
李舒清睡不好,覃照就握着李舒清手腕给他输灵力。
有时候输的那点灵力消耗完了,李舒清睡两三个小时就莫名醒一下。
有一次,李舒清刚醒来,覃照也睁了眼,反而把李舒清吓得心跳失序一拍。
后来覃照就学会了闭着眼,让李舒清迷迷糊糊愣愣地看他一阵。
有时候,李舒清半夜莫名其妙醒来,什么都不做,就那样躺在床上看着覃照,眼皮又慢慢会耷拉下去,人再次入眠。
等李舒清翻来覆去睡不着,等感觉李舒清做好了心理准备,覃照才“醒”过来。
李舒清和覃照搬进蔡月禾家之后,也没怎么和蔡月禾一块吃饭。
蔡月禾没提,李舒清则是没那么想。
和关系不生不熟的外婆,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三楼这个房间门上还有窗,屋里就只有一张床,李舒清和覃照一天天就在床上躺。
光从天上照下来,在李舒清和覃照脸上晃晃,先洒向三楼李舒清和覃照这边,再落入天井。
门上有一扇窗,房间里还有另一面墙有扇大窗,屋里常常亮堂堂的,和先前出租屋的采光简直天差地别。
关了门,关了窗,熬过早上日头初升倾斜的角度,屋里的亮度还算舒服。
蔡月禾每天天刚亮就出门去耕田,大门口轻轻哒的一声,踩在青石板的脚步声渐渐潜进巷子里。
耕完田去卖菜。
卖得早的话,八点多、九点多就能回家。
生意有点淡的时候,也是九点半左右就回来了。
九点多、十点吃早餐,十二点吃午餐,下午睡午觉、洗衣服、偶尔做点复杂点的菜肴,弄点第二天早上出门能带出去吃的糕点。
六七点吃晚餐,洗完碗看一会粤剧,八点多洗澡,九点多关灯睡觉。
李舒清和覃照的房间外头有一条过道,从过道上能看见天井和一二楼主屋前边。
过道约有半米宽,尽头有个水龙头。
他们日常简单洗漱——只是刷牙洗脸的话,就可以在过道上这个小角落完成。
地面略微倾斜,水和时间顺着角落的下水道流走,李舒清洗菜做饭也在那边。
他很少和外婆直接打交道,但偶尔能从三楼过道上看到外婆在天井里忙碌的身影。
李舒清和覃照生活的日子,自己做饭多,出去下馆子少。
做着做着,就开始茫然一日三餐还能吃点什么。
吃什么,无非是鸡鸭鱼鹅牛羊,蔬菜和水果那么多,实际上走到去市场上,什么都不想买、不想吃。
尤其是搬到外婆这边之后,冰箱没了,也懒得买煤气炉……
其实外婆厨房里有冰箱、煤气炉,也有大灶,但李舒清也不怎么下去用外婆的厨房,日常就靠着电磁炉和电饭煲做饭。
尽量也就做点一顿能吃完的菜。
从外婆家巷子走出去,过了路口,就到这村子的菜市场。
先是几档卖活禽的,里面那条路卖水产、日杂、干粮、蔬菜种子等。
卖蔬菜的人一部分在这摆摊,一部分在村口那边摆。
夏天过去了,夏天又好像还没过去。
天气还是热得很。
李舒清和覃照走到市场那边,还有老人家在摆摊卖小西瓜。
“本地西瓜,我们家自己种的,很甜的。”老奶奶坐在自己带过来的小板凳上,板凳很矮很矮,老奶奶的头发都白了,棉麻裤子露出的小腿和脚背都黝黑。
确实挺小一个。
“怎么卖?”李舒清蹲下去挑西瓜。
摊位上也就只有四个西瓜可以挑选,每个都不是很大,纹路偏浅,瓜藤还保有水分,看起来还挺新鲜。
“三块钱一斤。”老奶奶伸手摆弄西瓜的位置,“全都是今天摘的,都熟的,很甜的。”
倒是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