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翻了翻：“还有这条，这两条肉都很滑的，你要多少？”

“一条就行了。”李舒清选了两条中自己看的更顺眼一点的那条。

这次买的还不错，至少剁开之后能看见横截面里的骨头确实是扁扁的，闻起来也新鲜，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李舒清跟覃照在农贸市场逛了一圈，很少去村口外婆卖菜那地方走。

他跟覃照回家的时候，外婆还没回来。

大门口是关的，但打开门，厨房和堂屋的门是开的。

屋里没人，光线晦暗，堂屋、厨房和天井物件少而洁净，桂花树又开了点花，金黄金黄，像昨晚的月亮。

李舒清真是好喜欢这个天井，天上落下来的光都落在这天井上，天井的光又落在水里，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李舒清从井边往下看，自己和覃照的影子也落在水面。

天井角落的台阶边长了些青苔，细细密密，茸茸地附在深灰色水泥地面上。

水井内里的井壁上也长了些青苔，水里养了两尾鱼，或深或浅，上下潜行。

水井边上落了些桂花，水里也有。

屋子里的空气有淡淡的桂花香和淡淡的水井和苔藓复合的湿润又清新的植物气味。

“有花。”覃照忽然指着水井里说。

李舒清一听还以为覃照说的是桂花，结果仔细一瞧，根扎在水井内壁砖缝的那株幼小的野草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

“可爱。”李舒清垂下眼缓缓望着那一丁点白色。

覃照很愉快地轻笑了一声。

李舒清从水井收回视线，偏头看向留在覃照绿色眼睛里的笑意。

一直到走回三楼，李舒清都仿若还有些恍惚。

他拿着盆走到角落那去洗排骨，然后按教程那样放清水泡排骨——要泡两个小时。

排骨泡血水泡两个小时，这个时间过程还是挺长的，李舒清把排骨泡下之后，也没必要那么早就开始准备做饭。

搬到外婆家其中一个不太便利的地方就是：没有了可以随地大小躺的沙发。

李舒清只能坐在小椅子上，没有腰骨似的靠在床边，腿伸得老长，手垂着，眼皮子耷拉着玩手机。

精气神还是好淡。

屋外天色有些阴，空气也闷闷的、不流通。

李舒清还是把排骨放到了阴凉避尘的地方。

排骨在水里泡了两个小时之后，血水确实流到了水中，肉的颜色变得浅许多了。

教程里下一步是“用流动水把排骨冲洗15分钟”，流动水，15分钟，水就那样哗哗地流走，李舒清觉得还是太浪费了。

于是他就只是在盆里再把排骨淘洗了几遍，用新买回来的厨房纸巾吸干排骨水分。

下盐、糖、蒜末捞拌，再加入适量生粉。

教程里下的调味料比李舒清下的多，这教程也没有具体到每一样调味料要多少分量，做饭其实没有标准答案，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李舒清只是大致遵从最终选定的那个教程里的方法，在细节处则是会添加一些自己先前从其他教程里看到的还有日常厨房经验积累起来的小技巧。

生粉放完了、拌混均匀之后，下花生油锁着味道。

腌制也要腌制两个小时以上才能将调味料更好入味。

茶楼里清蒸排骨一般放点芋头块垫底，李舒清原先不想买的，又不是很爱吃，一买买太少又不好意思。

后来还是买了，买的那种小芋头，用一两个来蒸，吃不完的留到改天当早餐或者晚餐也成。

芋头削皮、改刀切小块铺在盘子底，同冷水一块放进电磁炉里用蒸架蒸。

教程里芋头和排骨是分开蒸的，说要先用大火蒸芋头五分钟，再怎么怎么蒸排骨，回温、再蒸十五分钟什么的。

李舒清感觉麻烦，直接芋头铺底、排骨盖面，他用的是电磁炉而不是煤气炉，就打算蒸个二十分钟。

李舒清其实搞不清楚排骨一般应该蒸多久。

平常在家里，李锦荣和薛丽琴蒸排骨都是放电饭煲里做的。

饭煮四十分钟，排骨就在电饭煲里蒸四十分钟……但是那时候做出来的排骨软却不嫩，多肉的部分口感咬起来甚至还可能粗糙。

这次，水开了，汽滚了，二十分钟过了，李舒清用筷子戳了一下底下的芋头。

芋头软了。

排骨也软了。

只有电磁炉做饭，李舒清连一顿做多一个菜都有点犯懒，又还是坚持每顿至少得有个一荤一素。

排骨拿出来，放到电饭煲内胆上搁着——让刚熟的米饭的水蒸气蒸上去，保持排骨的热度。

还得盖上盖子，效果更好。

李舒清今天打算弄个很新的做饭方式：他要蒸生菜。

“为什么不直接放到水里烫？”李舒清的最强助手覃照如此发问道。

覃照想的是，李舒清之前煮青菜要不就是炒的，要不就是烫的，他还没见过李舒清蒸青菜。

覃照还问：“用水蒸气蒸烤植物，对植物来说算不算一种酷刑？”

李舒清：“啊。”作为一棵植物的想法果然是不一样。

李舒清：“你觉得是吗……蒸的，烤的，炸的，烫的，选择其它方式不也一样吗？”

覃照被说服了，不明就里、不明觉厉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嚯。”

李舒清挑挑眉，把洗好的生菜放在盘子里。

锅里的水本来就用来蒸了排骨，是开水。

把青菜放进锅里随便烫两下捞出来，固然简单又方便。

只是李舒清觉得那个蒸架也不知道平时洗得够不够干净——架子上那些条条横横连接处部分时不时就粘了点食物在那，它在锅里水里煮了好久，水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得不够卫生。

还有啊，对于厨具，李舒清还是更倾向于瓦煲、砂煲那种相对传统一点的老工艺类型。

他就是总感觉金属厨具没那么好。

李舒清蒸排骨用的是不锈钢锅，锅底薄，导热快。

生菜放进去，加点蒜蓉，加点酱油，盖上盖子，还是大功率开蒸。

太阳瞧着没怎么露面，但白天光线仍亮，李舒清在过道上洗菜、弄排骨，做两个菜也闷出半身汗。

“我以前就有点搞不懂素食主义者，”李舒清背着光靠在围墙上，神色倦淡，一副犯困模样，“说杀生残忍，但是怎么杀动物就是残忍，杀植物就不残忍？”

覃照露出一点疑惑：“素食主义者？”

李舒清：“就是只吃素的。”

覃照懂了：只吃植物的！

覃照眼神严厉起来：“坏！”

李舒清笑：“哎。”

坏不坏就那样，反正李舒清不能只吃素。

李舒清又逗覃照：“很坏吗？我吃蔬菜的时候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坏，那你也吃蔬菜也吃肉，也算坏吗？”

覃照想了想：“某种程度上来讲，肉食或许确实比素食要残忍些，杀牛，杀羊，杀完了，牛羊就没了，而植物被割了之后还能再生长。”

“会痛吗？”李舒清问。

“还好。”覃照自己都往自己原身身上薅了不少枝叶来制香，“枝叶凋零也会掉落，森林里有许多生物本来也会自断肢体来谋求新的生路，那点疼痛并没有那么大感觉。”

李舒清又说：“你都会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词了，这么高级。”

覃照愣了愣，哑然片刻，回应了李舒清一个笑。

排骨好了。

生菜好了。

饭也装好了。

“看起来还不错。”李舒清这次按教程做出来的排骨颜色跟茶楼的很像了，都是那种很嫩很浅的颜色。

芋头铺在底面，筷子一碰就散，软糯香绵。

蒸出来的生菜也没有像覃照以为会像太阳炙烤大地那么干，翠青翠青，生菜本身的水分蒸出来了一点，氤氲在锅里的水蒸气好像也附着到了生菜里。

李舒清夹了排骨，嚼了嚼。

覃照也夹了块排骨，嚼了嚼。

四面相对，从彼此的眼神里能读出——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