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所以……”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在说那个预言？”

斯内普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莉莉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

西弗勒斯确实改变了，

不是因为他不再研究那些危险的魔法，

也不是因为他开始认为那些知识本身是错误的，

而是因为——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再把"研究"和"后果"完全分开。

可莉莉却发现，还有一个问题现在仍然无法解释。

“所以……”

她迟疑了一下。

“你的错误，只是把那个预言告诉了错误的人？”

斯内普抬起眼，莉莉继续说道：

“其实你没有想到后面发生会那些事，对吗？”

斯内普摇头。

“不是。”

莉莉一怔。

“不是？”

“我想到了。”

斯内普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知道那个孩子会成为目标，

也知道，他的家庭会因此受到牵连。”

莉莉脸色微微发白。

“可他们不是——很无辜吗？”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继续看着壁炉里的火焰。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下定决心说道：

“我当时听到的，是一段足以改变战争走向的预言。

无论我站在哪一边，都不会把它当成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莉莉立刻反驳，声音里也第一次带上了责备。

“可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

斯内普打断了她的话。

“不能因此牺牲别人？”

莉莉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斯内普轻轻呼出一口气。

“莉莉，我不是在告诉你，那样做是对的。

但战争是不会因为一个人没有做错事，就选择放过他。”

斯内普的声音很轻，却让房间里的空气沉重下来。

“更不代表你坚持做正确的事，最后就一定有好结果。”

莉莉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下意识想反驳，

可话到了嘴边，却停住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

自己不知道该怎样反驳。

战争……

真的会是这样吗？

她一直觉得，

只要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情，

那么结果，即使不完美，也不会太坏。

可是西弗勒斯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战争不会因为你是正确的，就改变它的规则。

她不能确定西弗勒斯是不是对的，

可她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莉莉慢慢低下头。

“我想，那只是你们那边的逻辑，邓布利多教授是不会……”

话还没有说完，她自己忽然停住了，

脑海中浮现出校长办公室的那场对话，

让她没有底气把剩下的话继续说下去。

斯内普注意到莉莉的反应，平静地向莉莉解释。

“邓布利多也许一开始并没有相信那个预言。

但自从黑魔王被自己咒语反弹的夜晚开始，

他后面所有的安排都围绕那个男孩展开，

所以最后，他不得不让那个男孩主动走向死亡。”

莉莉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斯内普看着莉莉，声音很低。

“我不是在说邓布利多错了，我只是想告诉你，

战争会逼所有人做选择，包括他，也包括我。

如果你选择走进这场战争，

那么总有一天也会面对相同的问题。”

“什么问题？”

斯内普缓缓说道：

“为了最后的胜利，接受一些不可避免的牺牲。”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到那个时候，你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生命。

还有你在乎的人，朋友，亲人，

甚至……你愿意用生命保护的一切。”

莉莉静静听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昨天玛丽倒在地上的样子，

她猛地抬起头。

“所以……你刚才那么担心玛丽，是因为这个？”

斯内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昨天那场袭击，原本没有发生。”

莉莉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改变了一些事情，所以未来已经开始发生偏离。

她会受伤，你可以认为是我带来的结果。”

莉莉轻轻摇头。

“可玛丽已经没事了。”

“只是这一次没事，如果真的出事了呢？”

一句话，让莉莉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头，没有再看莉莉。

“我会尽力避免出现这样的后果，

可我不能保证它们不会发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有一天因为我的改变，反而让你失去了更多，

我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不是正确的。”

莉莉一时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思考了很久，最后轻声问道：

“所以……你一直不想让我参与这些，

是因为不希望有一天，我也会像你一样，

面对这种无论怎么选，都会失去什么的决定。”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斯内普说：

“是，而且我了解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你的良知会让你为这些选择痛苦。

但善良并不是一件坏事，

你也不需要变得和我一样。

所以有些决定，我来做就够了。”

莉莉看着斯内普，轻轻摇了摇头。

“你在骗我。”

斯内普微微一怔。

“什么？”

“你说得好像，让你决定你就不会痛苦一样。

可我认识的西弗勒斯不是这样，

你刚才明明还在为玛丽的事情自责，

听到哈利必须赴死，你也会为他争论。”

壁炉里的木柴轻轻发出一声爆响，

莉莉低下头，轻轻握紧了自己的手，下定决心说：

“既然我们都会难过，

为什么你还要一个人承担？”

莉莉看着他，目光温柔，却格外认真。

“我知道未来已经改变了，也和你一样，

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

她停了一下，声音却越来越坚定。

“不过有一件事，我能确定。”

斯内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继续。

“如果知道未来以后，选择什么都不做，

那只是让已经发生过的悲剧，再发生一次。

我不认为，那就是正确的。”

莉莉声音里没有半点犹豫，继续说道：

“既然你已经决定改变它，而我又选择相信你，

那后面发生的一切，就不仅仅是你的责任。”

斯内普皱起眉。

“莉莉——”

莉莉轻轻摇了摇头。

“让我说完。”

她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改变真的会带来新的危险，

我们一起面对。

如果以后会出现比原来更多的问题，

我们一起解决。

如果最后发现，你走错了，

那代价也该由我们一起承担。”

斯内普看着莉莉，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他一直想阻止莉莉参与这场战争，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即使莉莉知道了战争意味着什么，

知道自己要付出哪些代价以后。

依然选择站在他的身边。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问道：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莉莉轻轻点了一下头。

“意味着，我已经没法回头了。”

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立刻说自己一定会去战斗，

也没有冲动地说什么英雄的话，

只是认真思考之后，坚定地说：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勇敢一点就够了。

现在我发现，勇敢只是开始，

真正困难的是，明知道会失去很多东西，仍然选择走下去。

也许……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但我也不想因为害怕失去，

就眼睁睁看着那些曾经发生过的痛苦，再发生一次。”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摇晃，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说什么，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久之后，莉莉低头，

翻开了面前的那本《高级魔药研究》。

书页缓缓展开，

第一页，不是目录，

而是一段写在扉页上的文字，

她轻轻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