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1977年4月2日，上午，有求必应屋）

“魔药，是一门要求严格的精密科学，

也是一类需要被真正理解与掌握的技艺。

莉莉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迹上，

它们和后面那些充满实验记录的文字不同。

后面的文字锋利、简洁，

像在拆解一个又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而这一页的字迹则更加端正，

好像写下这些话的人曾认真思考过很久。

该如何向别人介绍他最珍惜的东西。

“魔药配制从来不是简单地重复，

它需要精准的判断，漫长的等待，

以及对每一种材料本质的理解。

它从不依赖于浮夸的咒语，

也不需要依靠挥动魔杖来证明力量。

真正的魔法，往往隐藏在那些不被注意的地方。”

莉莉停了一下，手指轻轻划过下面的文字。

“真正理解它的人，能够从文火慢煨的坩埚中领会魔药独有的美妙所在，也可以在缓缓升起的闪烁蒸汽中感受不同材料散发的阵阵清香，那是时间与耐心共同创造的另一种形式的魔法。”

莉莉看着这一段文字，久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刚刚来到霍格沃兹的时候。

那时他们会坐在图书馆最不起眼的角落，

一起读着那些西弗勒斯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旧书。

他会兴致勃勃地告诉自己某种材料在魔药中到底发挥了什么作用，

认真向她解释为什么同一种材料在不同条件下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

他会因为魔药是不是必须保留苦味和自己争论很久，

也会因为某个成功的实验而露出少见的笑容。

那时候，她从来没有觉得奇怪，

因为这就是西弗勒斯，

只要谈起魔药，他的身上总会出现一种很特别的光。

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渐渐看不到这些了。

她开始注意他的朋友，注意他的选择，

注意那些让她失望的话语，

开始用别人眼中的他替代那个自己曾经认识的男孩。

可现在，看着这些文字，

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在科克沃斯河边，

平时总是沉默，甚至有些阴郁的男孩，

在谈起魔法时会突然有说不完的话。

他会告诉她巫师世界是什么样子，

告诉她霍格沃茨是什么地方，

告诉她那些从未听说过的事情。

而也正是在那个时候，

她第一次觉得拥有魔法并不是孤独的，

因为有人愿意和她一起探索，一起发现，

一起理解那些普通人永远不会知道的神奇世界。

也许那个少年其实从来没有消失，

只是自己很久没有再去用原来的目光注视他了。

莉莉低下头，继续读完最后几行。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理解，那些流入人体血脉的液体，

是如何产生令人心荡神驰、意志迷离的神妙力量，

你可以用它来提高声望，酿造荣耀，

甚至——阻止死亡。”

莉莉慢慢合上书，抬起头看向斯内普。

“西弗勒斯。”

“嗯？”

“魔药……”

她认真地问。

“真的能够做到这么多吗？”

斯内普几乎没有思考。

“当然。”

莉莉愣了一下。

“真的？”

斯内普语气平静。

“大多数巫师都低估了魔药的重要性，

但很多魔法造成的伤害，不是咒语能够解决的。”

莉莉低头看着书页，忽然想到了什么。

“既然魔药真的这么厉害，

那为什么……它没能救下你？”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知道，

莉莉问的并不是魔药，

而是那一天，

尖叫棚屋，

纳吉尼，

还有他的死亡。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

“因为在尖叫棚屋里的某些人，

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魔药。”

莉莉一怔，随后看向他。

“你是在说哈利？”

斯内普抬起眼。

“难道不是吗？”

他的语气恢复了莉莉熟悉的冷淡。

“我教了他五年，却从没觉得教会过他任何东西。

他没有天赋，但这并不是最严重的问题。”

斯内普合上书。

“真正的问题是，他从来都不愿意真正花时间去理解哪些知识，

总是凭借直觉、运气以及更有天赋的朋友才勉强通过了一次次考试。

我讲过的东西，他可以忘记，

写在黑板上的步骤，他可以看错，

甚至连最基本的照着说明操作，

他都能因为自己的疏忽出现错误。”

他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变得严厉，

那些积累了很多年的不满，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教过那么多学生，

能做到和他一样的也算是——”

莉莉心里越听越火，

总感觉好像有人在当面骂自己一样。

她刚才还有些怀疑，

自己是不是这些年真的误解了西弗勒斯。

可现在听着他对哈利毫不留情的评价，

她发现自己刚才的愧疚有些多余。

那个聪明、专注、热爱研究的西弗勒斯是真的，

但那个说话永远不会顾及别人感受，

总能用最糟糕的方式表达自己想法的西弗勒斯也是真的。

莉莉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未来的哈利，

不知道他在课堂上的样子，没办法替他辩解。

于是，她没有选择和斯内普争辩，

只是轻轻低下头，攥紧了面前那本书，

用一种失望的语气说道：

“听见他的老师这么评价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很难过。”

斯内普的话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见莉莉垂下眼睛，

看见她握紧书页的手指，

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的有点太过了。

他沉默了片刻，

用一种很不情愿的语气说道。

“……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他。”

莉莉抬起头，斯内普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纳吉尼并不是普通的毒蛇，

它的毒液里混杂着一种特殊的诅咒，

普通解毒剂和麻瓜医术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所以即使他认真听课了，

也没法凭借学校里学到的东西救我。”

莉莉安静地看着他。

“那么……真的有办法能救你？”

斯内普点了点头。

“有，但很少有人知道。

亚瑟·韦斯莱曾经在神秘事务司被纳吉尼咬伤，

后来被送到圣芒戈。”

莉莉微微一怔。

“韦斯莱？”

她想了一下。

“魔法部里的那个？”

“嗯。”

斯内普点头。

“我和他的主治疗师讨论过他的伤势，

他们尝试过很多方法，

最后配置出了一种解药成功救回了他。”

莉莉眼睛微微睁大。

“真的能被救回来？”

“可以。”

斯内普说道，然后看向莉莉面前的那本书，

莉莉也低下头。

“这里面有？”

斯内普点头。

“在毒液分类那一部分，我也把它记录下来了。”

莉莉立刻把书翻到那一页。

“不过，这种药剂的配置步骤非常复杂，

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

即使是我也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莉莉的动作慢了下来。

“半个月……”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突然抬起头。

“等等。”

斯内普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莉莉看着他。

“如果这种药剂连你都需要半个月才能熬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