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1977年4月2日，午夜，霍格沃兹）

挂坠盒打开的那一刻，莉莉只觉得眼前一暗。

刚才西弗勒斯念出的那几个古怪音节，

在她听来不过是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嘶鸣，

她甚至听不懂那究竟是什么语言。

可下一秒，黑烟便从挂坠盒里涌了出来。

它没有散去，反而在半空缓缓聚拢。

先是长发，然后是肩膀，

最后，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从黑烟里浮现出来。

莉莉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她，不是现在的她，

是另一个已经长大了许多的自己。

更成熟的眉眼，垂落在肩后的红色长发，

还有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绿眼睛。

斯内普也没有说话，

他的手握紧格兰芬多宝剑，

下一秒，剑锋划破空气，直直朝那道身影下的挂坠盒劈去。

剑刃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烟只是短暂地散开，又重新聚拢。

那个和莉莉一模一样的女人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随后抬起眼。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声音也是她的。

“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斯内普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你是谁？”

“西弗勒斯，”

那道身影笑了笑。

“我们才毕业几年，你就不认识我了？”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儿没变。

总觉得自己才是对的，

等我死了你才假惺惺地跑过来后悔。

你从来没爱过我，你爱的只是一个永远不会反驳你的影子。”

斯内普打量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波特夫人。”

莉莉心里一震，他甚至没有叫她“莉莉”，

她听出了区别，

他已经把面前的这个东西当成敌人对待了。

魂器幻化出的莉莉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轻蔑地开口:

“是你告诉了黑魔王那个预言，

你明知道它会害死无辜的人，却还是选择交给了他。”

斯内普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

“如果你所谓的无辜，是指曾经三次抵抗过黑魔王的话——

那么我倒想知道，你们究竟把战争当成什么？”

斯内普问道，薄薄的嘴唇扭曲成一个略带讥讽的微笑。

“一场在伤到自己之前可以随时退出的游戏？”

莉莉看着他，这和他们过去谈论这件事时的回答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不会否认她的看法，哪怕他并不认同。

可现在面对魂器，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试图让步，

他只是把自己看待战争的方式直接说出来。

“至少我们为了正义抵抗过他！”

那个女人说道。

“而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斯内普抬起眼。

“如果你把那些当作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

“我得告诉你，它只能证明你们逃命的本事不错。”

莉莉愣住了，魂器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什么？”

“你们能从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巫师手中逃脱三次，”

斯内普语气平淡。

“这难道不算是本事？”

那张本来与莉莉一模一样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点掩饰不住的满意。

她似乎很喜欢这句话，像是突然听见有人说了她最想听见的东西。

可莉莉根本笑不出来，她听得出来，西弗勒斯根本不是在夸她们。

他是在讽刺，讽刺那个未来的自己，

所谓三次反抗，不过是从伏地魔手里逃了三次。

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尤其让她在意的还有另一件事：

他为什么总把伏地魔说得这么可怕？

格兰芬多从来不会这样夸耀敌人。

她还没有想明白，魂器已经重新开口。

“那也比你的贡献大。”

“是吗？”

斯内普讥笑着说。

“如果你把躲在家里当成贡献的话，你们和小天狼星布莱克确实难分高下。”

这一次，魂器没有立刻接话,

莉莉也没有，她知道这句话很刻薄,

可斯内普显然不是在替自己邀功,

他只是把刚才那套“正义”的标准反过来摆在了它面前。

“那你又做过什么？”

魂器很快换了个方向。

“不过是跪在黑魔王脚下，求他放过我。

为了你那肮脏的目的--只想得到我,却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斯内普却只是冷冰冰地说：

“也许你有意忽略了一件事，

我还为此找过邓布利多。”

那个“莉莉”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这个卑鄙的叛徒！”

女人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竟然为了一个泥巴种女人背叛你的主人？”

莉莉的手指一下攥紧，

这句话让她本能地产生了一阵厌恶，

它终于露出了破绽，

斯内普的嘴角浮现出惯常的冷笑。

“所以，你不是真的认为我错了，

你只是从能够攻击我的那部分里，

拼出了一个你想要的答案。”

魂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片刻之后，忽然笑了出来。

“你不想得到她？”

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阴毒。

“你真的不想？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

那道身影靠近了斯内普。

“你做了这么多，却不想知道她会不会选择你？

你是不敢问，还是不敢知道答案？”

斯内普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是怕她再一次抛弃你，

害怕她告诉你，她从来没有爱过你，

更害怕她现在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在安慰你，所以你宁愿装作不在乎。”

那张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真是个懦夫。”

斯内普没有回应，莉莉却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她忽然意识到，魂器终于找到了真正的伤口。

那不是预言，不是战争，甚至不是伏地魔，

而是——他从来没有真正敢向她确认的答案。

那个“莉莉”看着斯内普。

“你一定很奇怪吧？

为什么那天我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为什么当时我会叫你那个波特给你起的外号？

为什么最后我会说我再也装不下去了？

为什么最终我会选择那个一直伤害你的男人？”

莉莉的心猛地一沉，她看向斯内普，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

而魂器的声音反而柔和下来。

“这些年，你一直在给我找理由。

她不是故意的，那些只是气话，

什么都是你说了那个词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