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十一并没有给我下毒，那我的灵根溃败是因为什么？”

却寂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灵根是修士修炼之基，毁坏并不容易，更遑论自发溃烂。一定有诱因。

他思索了很久，思来想去，唯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便是当年他窃取的那一颗洗灵丹。

洗灵丹珍贵难得，哪怕是流影谷这样底蕴充足的宗门，数量也并不多。

为了得到洗灵丹，当时的却寂计划了很久，处心积虑，再加上运气，这才得到。

刚逃出时，他还会怀疑是否是谷主的又一次欲擒故纵，但随着时间流逝，他在归清宗内安定下来，新的生活步入正轨，他便逐渐将猜疑和惧怕抛之脑后，对成功获得洗灵丹的事情只剩下庆幸。

但在他修为步步退境，只能靠着体内的月寂千山吊着命的时候，却寂才恍然，或许那颗洗灵丹，就是谷主设下的一个陷阱，新生成的灵根被埋下隐患，直到十年后的今天，终于爆发了。

“我本以为已经逃脱了他的掌控，但现在看来，我还是和当初逃到养父母家中时一样，一切都在谷主的掌控之中。”

虽然种种都是却寂的推测，但也确实是唯一说得通的理由了。他的灵根溃败，甚至连归清宗最负盛名的医修古青都看不出问题，也只可能是素来神秘莫测的流影谷的手笔。

只是，他们推测出了是谷主所为，但他为什么要如此针对却寂？这或许很长时间都只能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团了。

空相临遇到过的谜团只多不少，他耸耸肩，道：“那都是过去的事，别忘了，你已经‘死’了，那谷主再怎么变态，总不至于掘地三尺对付一个死人吧？”

却寂也跟着笑了笑，“或许吧。”

意识到洗灵丹的问题之后，他的心态一直有些焦灼。之前被归清宗变相软禁，心态的影响并不明显，如今重获自由，又见到了容呤，那股焦灼便持续萦绕心间，久久不散，让他始终处于应激状态。

但正如空相临所说，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怎么也应当更通透些了，不应再被前尘往事绊住手脚，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必要忧虑还未发生的事情。

这是却寂第一次敞开心扉说了许多，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后知后觉自己竟说了那么久，难为情的情绪冲上心头，却寂有点无措，所幸空相临没再说什么。

空相临观察着体内增加的灵力，心念一动，调动灵力的一瞬间，属于修士的气息瞬间“活”了过来，如同水波轻荡，距离最近的却寂霎时感觉到一瞬威压，又很快如烟消散，无影无踪。

“你刚刚做了什么？”却寂问。

“等着看吧。”空相临闭目浅笑，那股似有若无的威压再次出现，却寂眼睁睁看着空相临整个人如同被一层水纹笼罩，面容和身形变得模糊不清，不过几秒，波纹褪去，面前人已经彻底成了个陌生人。

从未见过的男人面上扬起熟悉的笑容，全然陌生的嗓音响在耳边，“怎么样，还认得出我吗？”

却寂知晓空相临能够彻底变换身形，瞒天过海，但现如今亲眼见到，仍然会有一瞬怀疑。他停顿半秒，点了点头。

空相临转瞬又变回原来的模样，“这样你就不担心了吧？你我变换样貌的时间有限，但也足够在芜城活动了。”

昨天大娘才采买过，今天二人只跟着熟悉饭馆事务，空相临顺便提了第二天要和却寂一起去采买的事情。

大娘看向他无神的眼睛，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叮嘱几句注意安全，写了一份采购目录给他，便点头应允了。

大娘的饭馆生意很不错，开门便不断有客流进来，大多是周边区域的老顾客，也有被介绍来尝味的新客人。却寂在前堂送餐，一整天几乎没有闲暇的时候，之前跟空相临说过的，关于流影谷，容呤之类的种种顾虑也没了深入思考的空间，之前流露出的些许焦虑在忙碌中消散。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二人乘着驴车走在前往芜城的路上，却寂看着身旁空相临好似来旅游似的自得神情，就更紧张不起来了。

事实却是如此，既然已经做了便没必要忧虑。

驴车一路颠簸地走到临近芜城的地带，空相临还有闲心观察周围景色，问却寂有没有看到他们之前暂且歇息了一个晚上的那栋楼。

二人一路走一路看，走到一段树林稍显稀疏的地带，空相临便瞧见了远处熟悉的建筑群。

“在那里。”他遥遥一指，远眺片刻，“也不知道后面空相承有没有来这里找过我们。”

却寂说：“才两天，大概还没有。”

但之后就说不定了。这一处楼群就处在二人行走的这条路边，稍作一想，就能猜到空相临和却寂大概率会沿着这条路去到临近的城镇。如果空相承找到了这里，抓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在前世，被追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空相临的日常生活，哪怕大难临头，他也已经锻造了一副钢铁心脏，能够淡然处之。更不必说现在追查他的只是他表弟的守卫，空相临甚至连一丝波澜也兴不起来。

驴车走了好几个时辰，二人也有些疲累之际，终于看到了芜城大门。空相临催动蓝晶石，不多时，两个穿着粗布麻衣，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驾着驴车，从林间道路中走出。

一番审核，顺利入城，正值上午，道路车流还不是很多，驴车直直朝着集市而去。

集市十分喧闹，各式瓜果蔬菜琳琅满目，道路近一半位置被地摊占据，作为不好行动的“盲人”，空相临便留在车上，却寂下去在各个摊位中采买。

驴车停在集市边缘，不远处有个摊位，坐摊的是个卖工艺品的大叔，捧着一把瓜子嗑，一双眼睛无聊地四处张望。

视线转了几圈，就对上了空相临笑吟吟的一张脸。

被一个目光涣散的人直勾勾正对着，大叔霎时被吓了一跳，四肢弹动，差点跌坐在地。他骂骂咧咧两句，目光不善地望向空相临：“你往这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