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吓傻,只本能地握紧手中的破木棍。
从那之后,她便崇拜着景岁安,是不是因为内心深处也曾渴望能成为景岁安那样的人?
她的迷茫落入景岁安那双冰冷淡漠的眼眸中。
只一瞬,她猛地清醒过来。
她所紧紧握着不肯松手的东西始终是那根破木棍,她以为这是她唯一拥有的,也是唯一能保护自己和家人的东西。却一直忽略了,能够防身的东西是刀。
是能斩断危险的——刀。
眼泪不知何时止住了,她眨了眨肿胀的眼睛,用力撑起发软的身体。
比起害怕,她的心中涌现出了更浓烈的东西。
她要活,不是他人施舍的活,而是亲手搏来活命的机会。
“临安。”她看向临安,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比起原谅与否,我们都要先活下去。”
门帐被一把掀开。
温衍站在门口,一手撑着门帐,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帐内惊恐的二人,赫卢那烈的话还在耳畔,让他不自主地皱了皱眉。
目光落在奋力挣扎的临安身上,那双向来温顺的眼睛此刻正瞪着他,其中的东西让温衍那刻在脸上的从容再难维持。
冲动之下,他想质问,话到嘴边又被咽下。
没了巴雅尔来牵制景岁安,那便用临安。
此念头一出,所有的躁动瞬间消散,他抿唇笑了笑,看向巴雅尔轻轻开口道:“你得跟我走一趟了。”
……
黑布蒙头,巴雅尔被粗暴地塞进马车。
随着马车摇晃,被带去不知何方。
她的手在颤抖,却不再因恐惧而想哭。既然看不见,那便竖起耳朵仔细地听。
她听到车轮磕碰石子的声音,行人的脚步声,还有一闪而过的低语声。
模糊的只言片语,被她猜测着拼凑成一句话。
“特勤回来了。”
……
不知行驶了多久,在黑暗中,巴雅尔始终不敢放松。
马车停了,她立刻贴着车壁仔细听。
她听到温衍与不知道什么人在交谈。
“她的阿塔还在我手上,定不敢乱说话。”
“是,在下明白,那便交给您,在下告退。”
巴雅尔听得云里雾里,还没思考完,马车猛地一晃,她的头撞在车壁上,来不及喊疼,熟悉的颠簸再次传来。
在马车里晃了许久,耳边能听到的声音也只剩风声。
终于,马车停了。巴雅尔顿时紧张地绷起身子,听到车门被打开,一双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如同拖拽货物般将她拖了出去。
她咬紧了牙,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本以为是死期将至,可下一秒头上的黑布被揭开,突如其来的光明让她睁不开眼,身侧传来危险的气息。
“管好你的嘴巴,不然我会杀了你身边的所有人。”
巴雅尔惊恐地睁开眼,面前是个简陋的小营地,而让她挪不开眼的,是营地的门口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只需一眼就让巴雅尔瞬间湿了眼眶。
景岁安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目光落在了巴雅尔的身上。而她身后站着两个大汉,虽隔着一段距离,却都用狠戾的目光盯着景岁安。可见她的日子也过得艰难。
“等什么呢?过去啊。”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巴雅尔瑟缩着回头,在看到赫卢那烈的瞬间石化。
眼下的情形实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会给景岁安惹来麻烦。
赫卢那烈不耐烦的蹙着眉,见巴雅尔似乎吓傻了,刚想伸手去抓她,却被不远处的景岁安打断。
“巴雅尔。”景岁安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唤回了巴雅尔的视线。
景岁安抬手伸向她,“快过来。”
巴雅尔的身体还是僵住的,可脚步比大脑快一步。起初是走,渐渐地,步伐越来越快,干脆迈开了步子跑了起来。
她的眼睛始终紧盯着景岁安,在扑进温暖的怀抱的瞬间,鼻子一酸,她将脸埋在景岁安的颈窝,委屈地蹭着。
可眼泪没有流出来,而是一句话轻轻地飘出,只落进了景岁安的耳中。
“夫人别怕,特勤回来了。”
景岁安的身体明显一僵,片刻后,她的手轻轻落在了巴雅尔的背上,轻柔地抚摸。
“你受苦了,我备了热水和新衣,随我先去沐浴。”
巴雅尔不舍得从景岁安怀中钻出,任由景岁安拉着她往靠里的帐篷走。
她只敢小心翼翼地去瞟景岁安,用余光去窥探她的疲惫。巴雅尔不知分离那日后景岁安遭遇了什么,只觉得她肉眼可见地更瘦了。
心中酸涩,所有的心疼都顺着胳膊来到了指间,化作一股力量,紧紧地握着景岁安的手。大汉就在身后紧跟着,她们二人皆是无言,只是片刻后,景岁安也用力地回握了她。
原来,轻微之举可抵万言。
……
来到沐浴的帐篷外,景岁安先将巴雅尔推了进去,她正要抬脚进去,余光瞥见大汉竟要跟进去,她猛地转过身,哪怕她与大汉身高相差许多,可她目光中的狠戾瞬间迸发,气势上反倒压了大汉一头。
景岁安用身体挡住入口,“想死就跟进来。”
她的话让大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曾想这个被俘后一句重话都没说过的女人竟会突然锋芒毕露,害怕之余又觉丢了面子。
他硬着头皮瞪过去,仗着体型优势出言恐吓,“杀我?你可以试试!”
景岁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我杀你用不着刀。”
“若赫卢那烈得知你妄想轻薄我,你会有什么下场?”
此言一出,景岁安也懒得去看大汉惊愕的表情,转身走进了帐篷。
帐中热气环绕,景岁安缓缓走向巴雅尔。
就在巴雅尔以为景岁安要亲自给她洗澡,想要开口推脱之时,景岁安终于开了口。
“你如何被抓,被谁抓,我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一字不漏地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