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是温衍抓了我。”
巴雅尔握紧了景岁安的手,回忆让她的手有些发抖,“那日,临安突然找到我,要带我逃,可我家人已经被温衍控制。”
景岁安握着她的手,声音温和了些,“临安呢?”
“也被绑了。”
景岁安眼中亮了一下,“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什么?”巴雅尔疑惑地盯着景岁安,眼下的情况已是万分棘手,可景岁安总是如此稳得住,好像没有事可以扰乱这池静水。
景岁安将唇抿出个弧度,一边将巴雅尔带到水盆边,一边耐着性子解释着:“若温衍叛变,我的确被动。临安这一变数虽不起眼,若加以利用,说不定能撬动棋盘。”
巴雅尔茫茫然听着,“可您被困在这,又能做什么呢?”
景岁安伸出手,帮巴雅尔解开绑头发的绳子,“看明白棋局,便足够了。”
说完她又伸手去解巴雅尔的腰带,被巴雅尔惊恐地推开,“怎么能让夫人服侍我呢!”
“这里没有夫人,也没有奴隶。”景岁安说得笃定,目光像一双大手托举住巴雅尔的惶恐,“我要你来,不是为了让你伺候我。巴雅尔,经此一遭你或许能明白,你与我没什么不同,看似身份有别,可那身份转瞬即逝。”
她摁住巴雅尔乱动的手,一把抽开巴雅尔腰间的衣带,“你是谁,只有你能定义。我叫你来是给你转圜的机会。”
她将巴雅尔的手放入温热的水中,目光坚定又温柔,“这一次,并非我护着你,而是你与我一同上路。”
“踏出去,便能救想救之人。”
热气环绕,巴雅尔的眼睛被热气蒸得有些发酸,手指被温热的水泡着,是从没体会过的舒适。她局促地咬了咬唇,视线最终落在水中互相握住的手上。
心底渐渐多了些底气,她憋着眼泪,抬脚跨进水盆。温水环抱住她,似乎一瞬便洗刷掉了所有的不安。
“岁安姐……”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唤着,“我听你的。”
景岁安紧抿着的唇放松了,弯起自然的弧度,伸出手轻轻落在巴雅尔的头上。
雾气让她有些恍惚,朦胧间巴雅尔的笑颜似乎出现了变化。
那张在景岁安心底留下深刻烙印的脸与巴雅尔缓缓重叠,恍惚间,空荡荡的手腕处似乎多了一道重量。景岁安静静地看着某处,似乎哪里站着什么只有她看得到的人。
她看的出神,脸上却不是慌乱的神色,“怀霜......”
她轻声唤着,在见到怀霜脸上的笑意后,她绷着的嘴角才缓缓放松。
她得到的不是宽恕,而是迟了许久才明白的道理。
她们要的从来不是隐瞒和自以为的庇护,而是一条路,一条她们可以用脚去丈量的路。
手上传来的温度灼伤了她,这是一个人的悔恨和另一个人的感激。
景岁安紧紧握住,哪怕这灼烫深入骨髓。
“岁安姐?”
巴雅尔的轻唤拉回了景岁安的思绪。
“之后,该如何?”
景岁安的眼睛在水雾中亮起,其中的算计不加掩饰,“等。”
见巴雅尔疑惑,她缓缓开口解释道:“温衍既然换取了站在赫卢那烈身边的筹码,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如今我们被动,只能隐在暗处。”
“可是温衍已经背叛了你,我们等他的动作真的能行吗?”
景岁安拍了拍她的头,抿唇一笑,“但利益是相同的。”
“我们困于同一辆马车,既已有人控制了缰绳,那我只需确保马车不偏离轨道。真正需要费力的是抵达终点之时。”
景岁安的笑容散发出似有似无的寒意,“借力,总归是要隐藏住手中的刀。”
巴雅尔听得似懂非懂,看向景岁安的眼神却更加崇拜。
在她看来是天塌了般的危局,可景岁安永远不会慌,也永远有办法。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丝毫没注意到讲完正事后,景岁安略显踌躇的模样。
“你说……特勤回来了?”
巴雅尔立刻回神,“是,我在路上偶然听到的。”
景岁安点了点头,虽努力克制,眸中的失落还是溢了出来,“哦,你没见到呀。”
巴雅尔眨眨眼,不需思考便明白了景岁安的心思,双手扒着盆壁,急切地安慰道:“等特勤回来,定会来救你的。”
景岁安的眼中有一瞬的恍惚,但很快就定住了心神,摇了摇头道:“他不能来。”
“为什么?”
景岁安苦笑了下,“我与他已不是夫妻了。”
“我以后会是小可汗的夫人,再之后会是苍狼庭的可敦。”她顿了顿,似乎被苦涩呛住了,缓了缓后才再次开口,“总归不会是赫卢那朔的妻子。”
巴雅尔张着的嘴半天都合不上,呆愣地望着景岁安。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看到景岁安眸中流露的彷徨失措时,再说不出口了。
她从不是个机灵的,她之前看不明白景岁安与赫卢那朔之间的别扭,如今也看不懂景岁安的苦涩。却后知后觉,这一切都是代价。
她以为景岁安是算无遗策,却才明白,哪有永远的赢家?
不过是在比谁能失去更多罢了。
巴雅尔皱着眉,心疼地问道:“总会有别的办法的,这么做你不后悔吗?”
景岁安听后,愣神片刻,侧目不知望向何处,久久不言。
帐中一时只能听到水的滴答声。
“后悔吗?”景岁安轻声呢喃。
若她由着性子……
她可以由着性子吗?
巴雅尔的话让她第一次直面了苦涩的根源,她不禁会想,若她执意选择另一条路,是否会更好?
可代价又是什么呢?
若代价是他的命,甚至是让他的后半生困于权力的囚笼,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