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岁安瞬间抬眸，看向巴雅尔时指尖微微颤抖，心中的恐惧迫使她张了张嘴，这一次她更加坚定。

“我不会后悔。”

话虽出口，但四目相对间，二人皆是沉默。

景岁安掩饰着心底的动荡。

而巴雅尔，第一次明白了言不由衷的重量。

——

苍狼骑大军回营。

沉寂已久的苍狼骑营地又重新热闹了起来，有人激动地拥抱着平安归来的家人。也有人站在门口张望，久久没见到人却不愿离开。

赤那处理完琐事，安排妥当了战利品后一刻都不敢停歇，拽着被打扮成普通女奴的朵兰，直冲大帐。

将人往赫卢那朔面前一拽，一脸的疲惫，“我是管不了了，要罚，我认！但这祖宗我一天都不伺候了！”

赫卢那朔坐在椅子上，只随意瞥了一眼便将来龙去脉猜得七七八八。他用手揉了揉胀痛的额头，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吓人。

开口，却没了往日的气势，更多的是无奈，“你都把人带回来了，那就自己安排妥当。”

赤那仿佛被人拽了尾巴一般，有火却发不出，跳脚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我没能耐，我搞不定！”

赫卢那朔蹙眉道：“那你还带回来？”

他本就心烦意乱，一句话堵住赤那的嘴，却不曾想赤那这次真是急了，急头白脸地为自己辩解。

眼看着赫卢那朔的脸色愈发难看，一直躲在赤那身后的朵兰看不下去了。

“我说。”她脸上毫无惧色，开口直奔主题，“我跟过来是为了帮忙找表姐的，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我父王不知我的行踪，我的安危自然不需要你们负责。”

赤那傻了眼，瞪着她，本能地想要开口教训，却被朵兰一把推开，她还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你起开。”

她直勾勾盯着赫卢那朔，“你们有时间在这争，不如先说说各自掌握的线索。”

赫卢那朔黑着脸，看向她的目光阴冷，明显快要失去耐心。

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郡主可以天真，但他不行。

眼下浪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无比煎熬，身体里仿佛有永不熄灭的烈火在燃烧，如果不是拼命克制，他怕是要发疯。

他深深吸了口气，对赤那说道：“战利品可准备好了？”

赤那喘着粗气点头。

赫卢那朔立刻起身，快步往外走去，“带着战利品，随我去王庭。”

赤那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后立刻跟上。

“喂！”朵兰错愕地看着这二人拔腿就走，着急地喊道：“那我怎么办？”

门帐垂落，无人回应她。

……

一路上，赫卢那朔都阴沉着脸，闷头赶路。

赤那跟在一旁，时不时打量他的脸色，心中积攒的疑问实在太多，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开了口：“可是有景岁安的消息了？”

赫卢那朔攥着缰绳的手一紧，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不在赤狼骑，但一定是赫卢那烈。”

此话一出，赤那便犯了难。若赫卢那烈有意将人藏起来，这茫茫草原，要找人便是大海捞针。

最让人头疼的还有另一个问题，赤那有些紧张地开口：“若他敢下手，肯定已经留了后手，此去王庭，可千万要小心。”

赫卢那朔不语，只是这马越骑越快，仿佛在宣泄着溢出的怒火。

“阿朔！这可不是小事！”

赤那策马追上，还想苦口婆心地劝导，赫卢那朔却突然开了口。

“我知道。”

赤那刚刚松了口气，他却再度开口。

“对赫卢那烈，我不会再手软。”

字里行间的杀意，让赤那惊出了一身冷汗，再看赫卢那朔的背影，更是多了层不管不顾的疯劲。

他还想劝说，目光却远远瞥见王庭外站着的人影，定睛一看，顿时呆住。

“那不是温衍吗？”

而赫卢那朔的目光已经锁定在温衍的身上。

温衍此刻正端着温和的笑，望着一行人越来越近。弯起的眼睛中散发出凌厉的光，第一次毫不遮掩地与赫卢那朔见了面。

勒马扬起尘土，赫卢那朔翻身下马，杀气腾腾地站在温衍面前。可温衍始终笑脸以对，任凭刀枪剑戟落入其中也没了力。

“特勤怎如此狼狈？其实汇报也不急于一时，特勤战功赫赫，大可汗必能体恤。”

他说得谦逊有礼，只那双眸子始终紧盯赫卢那朔，仿佛锁定了猎物的秃鹫，耐心地等着猎物咽气。

赫卢那朔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低垂的手指微微抖动。他亦不遮掩眼神中明晃晃的杀意，居高临下地盯着温衍。

“军令在身，延误不得。”

温衍冷笑垂眸，刚想转身带路，赫卢那朔的声音再次响起，阴冷顺着脚脖子攀上脊梁。

“今日，军令便卸了。”

“许多事，便可一件件算清楚了。”

他抬脚，几步便越过站在原地的温衍，目光不屑于再落到温衍身上半分。

赤那抬头挺胸，一声令下，手下便带着战利品跟在他身后往里走去。

温衍始终站在原地，看着人一个个从自己面前经过，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到极点后，透着残忍的神色。

他淡淡地瞥向赫卢那朔远去的背影，片刻后才缓步跟在最后一人的后面。

他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踏得稳。一步一步，看似跟随，却更像是在赶羊。羊在被屠杀前的嘶吼，又有谁会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