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长？"

常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喘。霍云昭抬起头，看见常武站在三步外，脸上溅了血点子，但精神头看着还好。

他身后李平正在清点伤亡，有人受了伤，喊声从下游飘过来。

霍云昭把枪收回来。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蹭掉了一些血，但指缝里的干涸了，蹭不干净。

"清点人数，受伤的让韩都尉的辎重队就地处置。"她声音稳下来了，"歇一刻钟，往北继续推进。"

常武应了一声跑开了。

河滩上渐渐安静下来。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河水流过浅滩的时候把血冲淡了，变成一缕一缕粉色的丝线一样往下游飘。

霍云昭翻身下马，照夜在她身侧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热气蹭了蹭她的肩膀。她扶着照夜的脖子站了一会儿，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全平复下来。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远远的，从北面传来的——马蹄声。很多马蹄声，踩在河滩上游的碎石地上，轰轰的像闷雷。

霍云昭猛地抬起头望向北方，河滩上游转弯处的芦苇丛后面扬起了大片的尘土，灰黄的、遮天蔽日的，像一条土龙贴着河面卷过来。

常武也听见了。他朝霍云昭这边跑了三步，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了："蛮族，至少四五百……不，五百往上！"

霍云昭站在河滩中央，北面的尘土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芦苇丛已经被第一排骑兵撞开了，蛮族的弯刀在日光底下一片一片地闪光，像碎银子洒出来。

她手底下还剩四百多个能打的，刚刚打完一仗，有人伤了，有人累了，马还没歇够。

霍云昭迎着那一片扬起的尘土，把枪尖提了起来。

"列阵！"她的声音劈开了河滩上的风声，"方阵！枪朝外！弓手往两翼——"

常武和李平各自在队伍的两端吼着压阵型，韩奉的辎重队已经停在了后方一里处，正在卸箭箱。

霍云昭翻身上了照夜。白马在原地踏了两步，金瞳迎着北面的方向，耳朵竖起来了。

蛮族的援军转过最后一个弯口冲出来了。黑压压一片，弯刀反光，马鬃飞扬，吼声被风送过来，粗粝得像砂石刮过地面。

霍云昭提枪，策马走到了方阵最前方，举起枪。

"丙字营——"

"——迎敌！"

北面蛮族的马队冲进了箭程。第一排弓手松弦，箭矢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黑点一样落进蛮族的马阵里，有人摔下去了，有人还在往前冲。

第二排弓手紧跟着松弦。常武在吼"稳住稳住"，李平的声音从右翼飘过来，混在马蹄声和喊杀声里听不大清楚。

霍云昭勒马站在最前面，看见蛮族骑兵越冲越近，看见最前面那个人的脸——络腮胡子，一只眼上覆着黑色的眼罩，弯刀举过头顶，嘴里在吼什么。

蛮族的援军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冲了过来。

河滩上的水被马蹄踩得飞溅起来，混着碎石子打在霍云昭的靴面上，噼噼啪啪地响。

她攥紧了惊霜枪，深吸一口气——

策马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