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阵型也跟着她动了,五百人从方阵散成楔形,枪尖朝前,跟着那匹白马往蛮族的骑兵队列里插进去。
第一排接敌的瞬间声音很响——兵刃撞兵刃的、马匹相撞的、人吼马嘶的,混成一片。
惊霜枪从侧面刺穿了一个蛮族骑兵的肋甲,抽出来的时候枪尖上的血甩出去,溅在她的臂甲上。枪杆一转挡住了从右边砍过来的弯刀,两样兵器撞在一起,她虎口震了一下。
对方力气比她大,刀势被拦住了但没弹开,压着她的枪杆往下沉。霍云昭手腕一翻把枪身往斜里一送,枪尾从底下挑上去正中对方的马脖子,那匹马嘶鸣一声人立起来,蛮族骑兵从鞍上摔下去,被后面涌上来的马蹄踩没了。
霍云昭在人群里杀了个对穿。她从蛮族骑兵阵列的正面突进去,从侧面杀出来,背后跟着几十个丙字营的兵,一路凿穿了蛮族的阵线。等她勒住马回头看的时候,蛮族的骑兵队列已经被她撕成了两截,前军和后军之间拉开了一道二三十步宽的缺口。
常武带着人从那个缺口灌进去,像水冲进裂缝,瞬间把蛮族的前后军彻底隔开了。
蛮族前军被围在河滩南面,后军在北面,中间隔着自己的同伴和霍云昭的兵。他们冲了一阵之后攻势慢下来了——阵型被撕碎之后就没有方向了,有人在往前冲、有人在拨马想退、有人被挤在中间进退不得。
霍云昭趁这个间隙把李平的右翼调上来封住了北面的退路,又把韩奉辎重队里最后一拨弓手调到了高坡上,箭矢像雨一样往蛮族骑兵堆里落。
最惨烈的部分是在半个时辰之后。蛮族被围在河滩开阔处,三面都是霍云昭的兵,一面临水。他们冲了三次,三次都被堵回来。
一个蛮族骑兵从侧面冲过来,弯刀从她臂甲和护肩的缝隙里削进去,她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凉意,然后才是热。血从皮甲破口处涌出来,顺着胳膊淌到手肘,滴在马鞍上。
那一下之后她改了持枪的姿势,用右臂发力更多,左臂垂在身侧保持不动,枪尖依然往前递。
蛮族在第四次冲锋被堵回去之后终于散了。有人拔马往北逃,有人跳进河里顺水往下漂,更多的人扔了刀跪在河滩上。霍云昭勒住马,看着河滩上跪成一片的俘虏,慢慢地把惊霜枪放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臂。把枪换到右手提着,翻身下了马。落地的时候脚软了一下,旁边的常武赶紧伸手扶住她的右肘。
"百夫长……"
"清点。"霍云昭说。
她的声音有点哑。常武应了一声跑开了。
战后清点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斩杀蛮族一千二百余人,俘虏一百零三号人,几十个零零散散地往北逃了,追不上也就算了。
霍云昭这边的伤亡比预想的小——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二十三人,轻伤的一百来号人。
韩奉带着辎重队在后头处置伤兵,霍云昭坐在河滩边一块大石头上,让随军的医官简单处理了一下左臂的伤口。医官说皮肉伤,没伤到骨头,但口子深,得上药包扎。
霍云昭让他包扎好,站起来又去清点俘虏了。常武看见她把左臂搁在身前没怎么动,右手拿着军册一页一页地翻,翻完了合上,跟韩奉说了几句善后的事宜。
回营已经是第二日傍晚了。队伍从燕北城北门鱼贯而入的时候城门两边的百姓都聚过来看——看押解的俘虏、看受伤的兵、看走在最前面那匹白马和马上那个青色身影。
有人认出了霍云昭,低声说"霍家小公子"、"打了胜仗"、"蛮子一千多人"。
军营门口远远的就有一个人影。霍云昭眯着眼瞧了一下就认出来了——霍云峥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亲卫,被他一挥手打发走了。
刚走到门口霍云峥已经迎上来了。他两步跨到马前,一把攥住照夜的辔头,仰头看霍云昭。先看她脸,又看她左臂上包着的白布,白布上隐隐透出一点血色来,霍云峥眉头一下子就拧紧了。
"昭弟!"
霍云昭还没开口就被霍云峥从马上拽下来了。他扯着她那只没受伤的右胳膊,不由分说地往营里走,步子又急又大,霍云昭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才跟上。
常武在后面喊了一声"百夫长",霍云峥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人我领走了!"嗓门大得周围几个兵都缩了缩脖子。
霍云昭被他一路拽到了西营丙字棚她的营帐门口。帐帘一掀,霍宁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摆着干净的布条、药膏、剪刀、一盆热水,炉子上煨着一只小药罐,霍宁正蹲在炉边看火候,听到动静站起来,看见霍云峥拽着霍云昭进来,脸上的表情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目光落在霍云昭那条包着白布的胳膊上,眼神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