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霍宁说。她声音不大，但霍云峥立刻松了手，把霍云昭按到床沿上坐下。霍云昭刚坐下又被霍峥推着侧过身"胳膊放桌上"，霍云昭只好把左臂搁在矮桌上。霍宁在她对面坐下来，小心地拆开伤口上的旧布。

伤口比在河滩上处理的时候看起来更狰狞一些，周围一大片青紫，肿得比右臂粗了一圈。霍宁蘸了药水开始清理边缘。

霍宁一边清理一边拿眼角余光扫霍云峥："大公子要不要出去等着？"

"不出去。"霍云峥拉了一把矮凳坐在帐门口，抱着胳膊，"看着。"

霍宁就不说话了。她动作很快但很轻，清理完伤处换了药膏重新包扎，白布缠了四层，最后打了个结。

包好之后霍宁端来一碗药。霍云昭接过来一饮而尽，霍宁收了空碗看了她一眼："三天换一次药，不得用左臂发力。将军问的话就说是我说的。"

霍云昭点点头。霍宁端着药碗和旧布卷出去了，帐帘落下来之后营帐里安静了片刻。霍云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站起来，伸手在她右肩上拍了一把。

"好小子。"霍云峥说。

他嘴角咧着，笑意从眼底一直漫到眉梢，整张脸都亮堂堂的。霍云昭看着他那张脸，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一个回应。霍云峥又把她的肩拍了拍。

"五百人打一千五，杀了一千二抓了一百，你知不知道这仗传出去叫什么？这叫'以少胜多'。北境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仗了？"

霍云昭说："是蛮族轻敌了。"

"轻不轻敌的，赢了就是赢了，"霍云峥说，"你坐下别动，我去主帐等你。爹肯定要召你过去。"

霍云昭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把染血的旧衣裳换下来，又用布巾擦了把脸，左臂固定在身前才往主帐走。霍云峥在主帐门口等着她，见了她也不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替她掀了帘子。

霍长渊坐在案后看战报。霍云昭进去的时候他刚合上一卷东西，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吊着的左臂上停了一瞬，然后挪开。

"伤亡报上来了？"

"报上来了。阵亡四十七，重伤二十三，轻伤一百余人。"

霍长渊"嗯"了一声。他拿起案上另一卷东西递给霍云昭——是军册上的调令文书，霍云昭接过来展开，看到"拔西营丙字棚百夫长霍云昭为振武校尉，统兵一千，营帐迁东营甲字棚"一行字。落款处盖着镇北将军印。

霍云昭把文书合上。

"谢将军。"

霍长渊看着她，停了一息，说："甲字棚的兵明早到你那里报到。"

"是。"

霍云昭转身要走的时候霍长渊忽然叫住了她。他话很短，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胳膊，看好了。"

霍云昭点了点头，掀帘出去了。霍云峥在帐外没走，看见她出来凑上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调令文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校尉！"他压低嗓子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四下看看没人注意，才咧着嘴又笑开了。他一把揽住霍云昭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把人往营帐方向带，一边走一边说："我得赶紧写信告诉娘。五百对一千五，以少胜多，升了校尉——娘听了得高兴坏。"

霍云昭被他半揽半推着走，步子不太稳但也没挣开。霍云峥的胳膊搭在她肩上热乎乎的，说话时嘴里喷出的气带着伙房馒头的那种粮食味儿。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