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永安宫御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谢启明批完了最后一摞奏折,手指按了按眉心。太监总管李福海垂手站在他侧后方,鼻息细得几乎听不见。谢启明把其中一本奏折抽出来又翻了一遍——北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用朱笔批了一个"阅"字,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升振武校尉,赐金带一条。"
"李福海。"
"奴婢在。"
谢启明把那本奏折递过去。李福海双手接过来,余光扫见封面上的"北境镇北将军府"几个字,立刻就明白了。
"送到太后宫里去。"谢启明说,"让太后也看看。"
李福海应了一声"遵旨",躬身退出去。出御书房的时候他把奏折小心地捧在胸前,沿着永巷往慈宁宫走。
慈宁宫正殿的灯也亮着。李福海在殿门外通传了,被请进去,躬身把奏折递上。
"皇上让奴婢送来的。北境战报。"
太后接过来翻开了。她看了第一行就停住了,又把前面几行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一口气看到末尾。
太后合上奏折,目光没有从封面上移开。她看了很久,然后李福海看见她微微低下头去,闭了一下眼睛。
"镇北、素心,"太后低声说,"你们两个可以放心了。"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有一点亮,但嘴角是微微往上弯着的。她把奏折合好放在膝上,双手按在封面上,手掌底下的纸还带着御书房里暖炉的热气。
"这孩子今年十五了?"她像是在问李福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福海轻声答:"回太后,霍小公子今年十五。"
太后点点头,摩挲着奏折的封面。"十五岁,五百对一千五,"她说,"当年镇北打第一仗的时候也才十八。素心若是还在,知道这事不知道要多高兴。"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那句话几乎听不清楚。
李福海安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太后又说:"李福海,你替哀家记着。等那孩子回京的时候,哀家要亲眼见见他。"
"是,奴婢记下了。"
太后把奏折放在案上,手指在"霍云昭"三个字上轻轻抚了一下。奏折上那三个字墨色崭新,笔迹端正,跟当年她见霍镇北抱着襁褓中那个小婴儿时听到的名字是同一个。
她记得那个孩子的长相——眼睛很大很黑,不哭不闹,攥着霍镇北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她还记得裴素心笑着说"这孩子长大了一定有出息"。
太后把那本奏折又翻开来看了一遍。灯下的字迹清清楚楚:"阵斩蛮族一千二百余众,俘虏一百零三人,余众溃逃。霍氏云昭身先士卒,左臂受创不退,全军以五百之众克一千五百之敌……"
她看着"霍氏云昭"四个字看了很久。殿外的风从廊下穿过,吹得门帘微微晃动,宫灯的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流进来,一道一道的。
太后把奏折轻轻合上。
"给哀家倒盏热茶。"
"是。"
沈澜的信还在路上,霍云峥那封家书比霍云昭的信早一程出发,大约中午就能到将军府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