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饭,沈澜让下人把碗筷收了,对两个儿子说了一句"去书房"。
霍云峥和霍云昭对视一眼。霍云峥挑了挑眉,霍云昭没什么表情,两个人跟着沈澜穿过正厅后面的抄手游廊往东院走。
书房在将军府东侧,不大,两面墙都是书架,架上堆着军册、舆图和霍长渊历年手抄的杂记,窗下摆了一张宽大的书案,案面被磨得油亮。
"坐。"霍长渊抬了抬下巴。
霍云峥挨着霍长渊下首的椅子坐下来,霍云昭坐在他对面,沈澜坐在旁边的绣墩上。
霍长渊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开口了。
"先说峥儿的事。"
霍云峥正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爹。霍长渊说:"你今年十八了,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霍云峥把茶盏放下了,坐直了身子。霍云昭在旁边看着,觉得她哥那张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高兴不高兴都没有,就是等下文。
"你娘会帮你物色着。"霍长渊朝沈澜那边偏了一下头,"京城、北境、西边,各州郡官宦人家的女儿,品性家世,先相看,定不定下来再议。"
霍云峥说:"先看着?"
霍长渊点了点头:"仗打完之前,什么事都可能变。但你心里要有数,你娘看上了谁你要知道,你自己若是有心仪的人,也要给你娘说。"
霍云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
霍长渊把茶盏往旁边挪了挪,目光转向霍云昭。
"昭儿。"
霍云昭抬起头。看见霍长渊看着她,霍云昭总觉得他接下来的话比刚才那些要重一些。
"你的事,要早说。"
霍云昭没应声,等他往下讲。
"先帝还在的时候,和你祖父有过一番话,"霍长渊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不慢的,像是斟酌过很久才说出来,"先帝说,温皇后所出的长宁公主,与霍家幼子年岁相仿,品性相合,若能结亲,是两家之幸。太后和你祖母也是这个意思。"
书房的空气忽然沉了一下。霍云昭的指尖在膝盖上收紧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她听见霍长渊接着说:"太后那边一直记着这个事,后来你祖父祖母先后走了,这件事就搁下来了,但搁下来不是没了。如今你十五了,公主十六了,太后去年底给我递了一句话——两个孩子都大了,先帝当年的意思,不能就这么算了。"
霍云昭没有说话。她的脑子里有一瞬是空的,像帐外的风忽然灌进来吹灭了灯。但她很快稳住了,垂着眼听沈澜接过了话。
沈澜把声音放得柔一些,像怕吓着她似的:"昭儿,你祖母走的时候留下了一样东西。一对玉佩,你祖母说,'瑶'字佩给你,'云'字佩是长宁公主十八岁生辰的礼,她想让你亲手送。"
沈澜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青布囊,打开来,两枚玉佩躺在掌心。玉质温润剔透,日光从窗外照进来,玉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柔光。"瑶"字佩配的是玄色穗子,"云"字佩配的是月白穗子。
裴素心走之前那半年做的,一针一线编的穗子,手工不见得多精致,但每一道结都打得很紧实。
霍云昭看着那两枚玉佩,目光停在那枚玄色穗子的"瑶"字佩上。她没有伸手去接,沈澜也没有催她,只是把布囊轻轻放在茶盏旁边,让那对玉佩能被她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