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光和柳明姝的往来在那批冬衣之后渐渐多了起来。起初是书信,柳明姝每回信中都不忘提一句铺子里新到的料子、北境那边若还有需要只管开口;谢瑶光的回信里则说起裴素心那本《燕北杂花录》里又翻到了什么有趣的记载。
后来信写熟了,柳明姝便隔些日子来公主府坐坐,两人在花厅里喝茶说话,从铺面营生说到京中趣闻,从北境战事说到各自小时候的事。
有一回柳明姝说起她小时候被她爹带着去户部值房,坐在门槛上看她爹批公文看了一整个下午,回来说"爹的官当得好累",柳尚书听了哈哈大笑。
谢瑶光听着也跟着笑,笑完了忽然说:"柳姐姐,你这样的性子若是嫁到武将家里,大约也能过得好。"柳明姝端着茶盏愣了一下,耳根微红但嘴上没退让:"殿下怎知我要嫁武将?"谢瑶光抿着唇笑,没有接话。
两人就这样从"殿下""柳姐姐"慢慢变成了"瑶光"和"明姝"。十月底的时候柳明姝来信说铺子里新进了一批厚实的羊毛毡,她留了几匹等瑶光得空来看看花色。
谢瑶光回信说好,约了十一月初去柳府坐坐。两人都没有明说,但心里都已经把彼此当做可以交心的人了。
霍云昭的生辰渐渐近了。
霍宁照例来给霍云昭换药。左臂那道新伤已经结了痂,霍宁拆了旧布看了看,又给她上了一遍药,重新包好。然后她又把了脉,指尖搭在霍云昭的腕上停了很久,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脉象有些虚,"霍宁收回手说,"这几个月太累了,底子耗得厉害。药方子得加几味补气的。"
霍云昭坐在床沿上"嗯"了一声。霍宁站起来收拾药箱,收好了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桌边看了她一会儿。
"小公子,伤养不好是会留根的。"霍宁说,"你才十五,有些东西现在亏了,以后补不回来。"
霍云昭抬头看她。霍宁的目光很稳,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霍云昭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她沉默了片刻,说:"知道了。"
霍宁没有再说什么,背起药箱走了。
第二天沈澜就亲自来了军营,先去了主帐找霍长渊,说了一炷香的话,然后拐到甲字棚来把霍云昭拽上了马车。
霍云昭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沈澜已经在车帘后面说:"把你哥也叫上,回府住几天。你们俩都瘦了一圈,我看着心疼。"
霍云峥那边已经被沈澜身边的春兰叫来了。兄弟两个在马车前面碰了面,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茫然的表情。霍云峥小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霍云昭摇了摇头。
回府之后沈澜把两人安顿在各自的院子里,让厨房炖了两锅鸡汤,晚上盯着霍云峥喝了三碗、霍云昭喝了两碗才算完。霍云峥放下碗打了个嗝,沈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宣布:"你们爹批了五天假,在家住到昭儿过完生辰再回营。"
霍云昭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五天。她已经很久没有休过这么长的假了。霍云峥倒是高兴,立刻说"那正好我帮娘去西市看看今年冬天的炭火备够了没有"。沈澜横了他一眼:"你老实待着养伤。"霍云峥"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接下来几天霍云昭过得很安静。她每天早起在院子里练半个时辰枪法,然后被沈澜叫去正厅吃饭、喝汤、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