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宁的药方子换了之后药材味道更重了,沈澜每回看她皱着眉头灌下去就端一碗蜜水放在旁边,等她喝完药了递过去。霍云昭不怎么说话,但每回都喝完了。
京城传言,霍家两个儿子——十八岁的霍云峥和十五岁的霍云昭——的名字在朝堂内外被反复提起。有人说"霍家满门忠烈",有人说"虎父无犬子",有人说"霍长渊怎么养的儿子,一个比一个能打"。
霍云峥沉稳持重、霍云昭少年锐气,两兄弟把北境的防线守得铁桶一般。这些话从京城传出来,顺着官道一路往北,传到燕北城的时候已经添了许多修饰,但骨头里的意思没变——霍家现在是最烫手的山芋,也是人人都想咬一口的糕饼。
霍长渊是在那天傍晚拿着赵崇的信回府的。他到的时候正赶上晚饭,沈澜和两个儿子已经坐在桌边了。霍长渊把信放在桌上坐下来吃了一碗饭,等丫鬟撤了碗碟端上茶来,才把那封信拿起来递给沈澜。
"赵崇的信,"霍长渊说,"又是提亲的事。"
沈澜展开信扫了一遍,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把信递给了霍云峥。霍云峥接过去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他又递给了霍云昭。霍云昭接过来看完,信上的措辞比上一次更恳切,赵崇以大皇子老师兼舅父的身份,通篇都在说"霍家忠烈,皇长子殿下倾慕已久,愿以晚辈之礼与霍家结秦晋之好"。
霍云昭把信合上放在桌上。沈澜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又来。上次的谣言才压下去多久。"
霍长渊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茶,说:"这一次比上次更急。大皇子那边大约是看到昭儿又升了振威将军,觉得霍家这股势不拉拢可惜了。"
沈澜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霍云峥。霍云峥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头,脸上的表情很稳但眉间微微拧着。沈澜说:"峥儿,看来你和柳家的事得提前办了。"
霍云峥抬起头。沈澜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她的语气在说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若我们不赶紧把峥儿的亲事定下来,外头人就会真以为霍家跟大皇子那边有什么默契。柳家那边我打听了,柳小姐人品才干都好,门第也合适。峥儿你自己的意思呢?"
霍云峥坐直了身子。他的耳根微微泛红,但声音很稳:"上次娘说回京后见一面再定,如今既然要提前,娘做主便是。柳家小姐的事,孩儿没有意见。"
沈澜点了一下头,转向霍长渊:"你给柳尚书写一封信吧,把峥儿和明姝的事先跟他通个气,两家心里都有个底。我给柳夫人也写一封,两边对好了再说后面的。"
霍长渊端着茶盏沉吟了片刻:"柳尚书那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性子方正,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人。这门亲事若是成了,对峥儿是好事,对霍家也是好事。"他放下茶盏站起来往书房走,"我这就去写信,明早就送出去。"
沈澜跟在后面也去了书房。霍云峥坐在椅子上,自己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喉结上下动了一下。霍云昭在旁边看着他哥的侧脸,看到他耳根那层红还没退下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弯起来的弧度极轻极浅,但霍云峥正好偏过头看见了。
"笑什么?"霍云峥的声音带着一点被揭穿了什么似的紧绷。
"没什么。"霍云昭端起自己的茶盏,低头喝了一口,把嘴角那点笑意藏进了杯沿后面。
书房里的灯亮起来了。霍长渊坐在书案前磨墨,沈澜在旁边展开信纸。霍长渊提笔的时候顿了一下,在脑中措辞片刻,然后落笔:"柳尚书:霍长渊顿首。闻贵府长女品性端方、温婉贤淑……"
沈澜在另一张案上也铺开了纸。她的笔触比霍长渊柔一些,开头写的是"柳夫人安好:冒昧修书,为两家儿女之事……"夜风从书房的窗缝里渗进来,吹得纸页微微颤动。灯下两道墨痕各自从笔尖流出来,一行接一行地落在纸上,一封信往户部柳府去,一封信往柳府内宅去。两封信都写得客气,但意思是一样的——霍家认定了柳家这门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