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霍云昭趴在窗前的桌上写了一封短信"师傅师娘:儿与父母亲、兄长不日随军回京,临行前盼师傅师娘下山。昭儿。"她写完之后搁了笔,把信纸折好交给霍影送上山去。
信送出去之后两天,苍梧山下来了一辆马车。秦明赶着车,林清涟坐在车棚里,两人到将军府的时候一个拎着酒坛子一个提着药箱,在正厅门口被沈澜迎了进去。沈澜拉着林清涟的手说"林姐姐你可算来了",林清涟笑着说"昭儿的信写得急,我就猜她身子又不大舒服了"。
霍云昭被叫到暖阁里来的时候林清涟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桌上铺了脉枕,旁边放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林清涟让她坐下,手指搭上她的腕子,闭眼诊了好一会儿。换了一只手又诊了一回,然后问她:"昭儿,最近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霍云昭坐在椅子上,当着沈澜和霍宁的面把话说得尽量平常:"有时小腹疼,能忍得住。胸口……"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胸口那里有些胀,不太舒服。"林清涟的眉头微微一动。
她收回手来写了一张新方子递给霍宁,说:"这是关键的时候了。旧的方子停了,换这张新的。你回去煎的时候第一煎倒掉,第二煎文火慢煮半个时辰。昭儿,你现在的身体在起变化,药得跟上。"
霍宁接过方子看了两遍,小心地折好放进袖中。林清涟又叮嘱了一句:"这段时间不要着凉,一定要静养。"霍云昭点了点头。
林清涟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等回京安顿好了,师娘再给你好好调理。"然后她去隔壁院子给霍云峥也把了一回脉。
三日之后霍长渊正式下令班师。消息传遍军营那天,校场上处处是忙碌的人影——收拾行囊的、擦拭甲胄的、把兵器捆扎装箱的。霍家军的将士们嘴上说着"终于回家了",手里却都在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即便打了胜仗,北境的规矩还在那里,出营入营都得整整齐齐的。
霍长渊把队伍分成了三波先行,中间一波护着伤兵和家属走得最慢,韩奉和赵成各自带人在前后押阵,整个队伍绵延了将近几里地。
霍云峥和霍云昭被沈澜按在马车里。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走着,车壁厚实,顶上遮了油布,能挡风挡雨。沈澜自己也在马车里守着,每顿饭都让春兰做好送进来,盯着两人吃完才放心。
霍云峥被闷了两天就想往外钻,被沈澜一眼瞪回去:"峥儿,老实回去待着"霍云峥老老实实缩回去了。霍云昭坐在对面没说话,但她的目光越过车窗望着外面——照夜和听风两匹马不远不近地跟着马车,她看了一会儿就把目光收回来了,低头翻了翻膝头摊着的一本书。
回京路上走了大半程的时候,霍云峥收到了一封信。驿差追上队伍把信送到马车边,信封上的字迹霍云峥认得——柳明姝的。
信写得比上一封更长,开头问候了他的伤势,中间说"听闻你们在路上了,路上颠簸,务必好好养伤",末尾又加了一句"我已将你送的那只食盒摆在了书房桌上,每日都能看到"。霍云峥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回怀里,低头咳嗽了一声,耳根微红。
归途走了大半个月。越往南走天气越暖,路边的树已经从光秃秃的北地变成了枝繁叶茂的南景。
沈澜在马车里给两个儿子把旧的冬衣收起来换了薄衫,说"快到京城了,到时候得穿得整整齐齐的"。霍云昭看着车窗外逐渐密集起来的村落和田野,心里那种"要到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京城,太后,赐婚,长宁殿下——那些她在北境时可以暂时不想的事,正在随着马蹄一步一步地靠近。
到京城的前一天傍晚,队伍在城外二十里的驿站歇下。沈澜让春兰烧了热水,把两兄弟叫到各自的房间里,说"好好收拾收拾,明天要进京面圣了"。
霍云峥由霍恒和霍锐帮忙擦了身体洗了头发,换上了崭新的鸦青色袍服,腰间的玉带是上次封赏时赐的,一整条莹润的白玉扣在玄色缎面上,衬得人精神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