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昭在另一间屋里，霍宁和霍羽一左一右替她擦身洗头，霍云昭低着头，任霍宁的手指轻轻穿过她披散下来的长发。

霍宁替她洗了两遍，又拿干布慢慢绞干了，然后用木梳一点一点地梳通。梳好头之后霍云昭换了崭新的玄色战袍，胸前和肩头的暗纹是沈澜连夜让人绣上去的，甲胄在灯下擦得锃亮，腰间挂上了御赐的玉带，青霜剑横在枕边。

霍宁把她的头发重新束好束进冠里，退后一步把那管箫从旧行囊里取出来递给她，霍云昭接过来在自己腰间挂好了。

第二日清晨，霍家军的队伍在城外列阵。霍长渊骑着一匹黑马走在最前面，后面紧跟着霍云峥和霍云昭，一左一右并辔而行。霍云峥穿着鸦青色袍服、腰悬玉带，骑着听风。霍云昭一身玄色战袍、腰间佩剑，骑着照夜，韩奉和赵成跟在后面，再后面是举着霍字大旗的旗手和整整齐齐的凯旋队列。

京城城门大敞着。城楼上张灯结彩，红绸从垛口一直垂到门洞两侧，城门口站满了人——皇帝的仪仗、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子们站在最前面。谢怀清穿了一身朱红色蟒袍站在右首，谢怀瑾一身月白锦袍站在左首，两人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意。

霍家军的队伍从城门进入的时候，围观的百姓发出了一阵涌动的声浪。"霍家军！霍家军！"有人在高喊，"霍小将军——那个骑白马的！""霍大公子也回来了！"霍云昭骑着照夜走在霍长渊右侧，她能感觉到两边的人群像两堵活生生的墙一样涌动着，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冲过来，落在她耳朵里嗡嗡的。

皇子们站在最前面。霍云昭的目光掠过去的时候，在人群里扫到了几个身影——太后身边的嬷嬷站在不远处，还有几位公主穿着礼服站在城楼下面的台阶上。

她看见了一个穿银红色衣裳的人影站在台阶靠前的位置，身形纤长，头发挽在脑后，正望着她这个方向。日光白晃晃地照在那个人身上，她微微眯了一下眼，但骑在马上不方便仔细看，那道人影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了。

她的心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霍云昭收回目光，握紧了缰绳。照夜继续往前走，马蹄踏着京城宽阔的青石板路，哒哒哒哒的声音在城门洞的穹顶下回荡着。她听见身后将士们的脚步声和百姓的欢呼声混在一起。

凯旋的队伍沿着京城主街一路行至宫门前。霍长渊翻身下马，后面的霍云峥和霍云昭也跟着下了马。其余的将领也都翻身下马，早有宫人上前接了兵器，霍云昭把青霜剑交出去的时候指尖在剑鞘上停了一下才松开。几人整理了衣袍，跟着引路的内侍步行入宫。

宫道两侧的侍卫肃立无言，霍云昭走在她哥右侧，目光平视前方，但眼角余光扫过两侧那些朱红的宫墙和雕花的廊柱，一路穿过几道宫门，最后停在了御书房的门前。

谢启明坐在御案后面，带着几分审视的沉静。几人行了礼，霍长渊把北境战事的结果和军中将士的情况简要禀报了，谢启明听完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脸上分别停了一下。

"伤势如何？"谢启明问。霍云峥先答了："回陛下，多谢陛下赐药，太医院赐的药用得很好。伤势已无大碍。"霍云昭跟着说："回陛下，伤势已大好，多谢陛下挂念。"

谢启明又问了北境各营将士的安顿情况，韩奉和赵成一一回了。等话都问完了，谢启明靠在椅背上说："霍家军辛苦了。去慈宁宫看看太后吧，她念叨你们好些天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松了几分，目光在霍云昭脸上又停了一瞬，像在端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