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告退之后沿着宫道往慈宁宫方向走。霍云峥一边走一边动动胳膊,低声说"站久了还是有点酸",被霍长渊看了一眼就收了声。
霍云昭跟在后面没有出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跨过一道一道宫门的门槛,心里那个"要去见太后了"的念头在慢慢变重。太后宫里还有谁,她不知道,也没有问。
慈宁宫正殿里,太后已经在暖阁里等着了。她换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靠在引枕上听见内侍通传"镇北侯父子求见"的时候微微坐直了一些。
三人进了殿,霍长渊行了个礼便退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霍云峥和霍云昭上前来,在太后面前站定,齐齐拱了拱手叫了一声"太后"。
太后从引枕上微微探身,目光先落在霍云峥身上,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峥儿,你瘦了。胳膊让哀家看看。"霍云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宽大的袖口往上撩了撩,露出里面还缠着薄薄一层白布的右臂。太后看了又看,说"好好养着,过些日子就该议婚了"。霍云峥耳根微微泛了红,把袖子放下来退到旁边。
太后又把目光转向霍云昭。她看得很仔细——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肩、从她的肩看到她腰间那枚玄色穗子的"瑶"字佩,然后目光又落回到她的脸上。
霍云昭站在那里任由她看,脊背绷得很直。太后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弯了一下嘴角,说:"昭儿,长高了。比小时候高了这么多。"她伸手比了一个高度,霍云昭顺着她的动作弯了弯嘴角。
太后忽然收了笑,正色道:"昭儿,哀家知道你性子倔,受了伤也不爱吭声。但这次回京了,得把伤好好养利索了。"霍云昭说"是"。
太后又转向霍长渊:"长渊,昭儿和峥儿的伤,军医每日都看吗?"霍长渊说"太后,每日都看的",太后才放心地靠回引枕上。
歇了歇,像是斟酌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慢了些:"昭儿,你和长宁可是好多年没见了。这回回来,正好把你们两个的婚事也定下来。"
霍云昭站在殿中央,微微垂着眼,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霍云峥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悄悄伸出手在她袖口底下碰了一下她的指节,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霍云昭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出了慈宁宫,三人回了镇北侯府。沈澜已经在正厅里张罗了,秦明和林清涟被安置在东跨院的客房里,王管家带着人正在清点库房。
霍长渊进屋先把外袍脱了,沈澜迎上来问"见过皇上、太后了?"霍长渊一一应了,然后说:"明日去柳家拜访,你让王管家备好礼品。"
沈澜立刻转身去找王管家了。霍云峥听见"柳家"两个字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被霍云昭看在眼里。霍云昭从她哥旁边走过去的时候说"明天穿那件新的",霍云峥"嗯"了一声,耳根又开始泛红了。
当晚林清涟和霍宁来找霍云昭。暖阁里只点了一盏灯,林清涟让霍云昭把上衣褪去,先诊了脉,然后取出银针来为她行针。
林清涟一边捻针一边说:"昭儿,每个月的药还是要按时喝,为了巩固药效。这几月加上针灸调理,胸口的不适会好一些。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束胸还是要继续裹着,不能松。"
她顿了顿,把最后一根银针轻轻刺入穴道,"你身上这些疤——"霍云昭打断了她:"师娘,祖父和爹说这是上战场的荣誉。能去的便去了,不能去的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