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涟没有再说话,手下的针又捻了一圈。行针结束后霍宁端了药来,霍云昭喝完之后把空碗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肩那道最明显的旧疤,像一枚被时间磨钝了的勋章。
第二日早饭后霍长渊带着沈澜和霍云峥出了门,礼品装了满满两大箱,由王管家带着下人抬着,霍云昭留在了府里。
柳府那边已经得了消息,柳尚书和柳夫人早早在正厅候着了。霍长渊和沈澜进门的时候柳尚书迎出来拱手,两家人一番客套寒暄,柳夫人的目光早就在霍云峥身上转了好几圈了——这年轻人身量颀长、眉目端正,站姿挺拔,目光沉静,不卑不亢。柳夫人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请人上了茶,又说"我去叫明姝来"。
柳明姝从后院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先定了定神才迈过门槛。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挽了简单的髻,簪了一根银簪,进门的时候先向霍长渊和沈澜行了礼,然后目光才转向霍云峥。
霍云峥正端着茶盏,看见她进来的那一瞬间动作慢了半拍,茶盏端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送到嘴边喝了一口,耳根的那层红从脖子根蔓延到耳尖。
柳明姝倒是比他镇定些,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个人比想象的更高一些。霍云峥被她那一眼看得越发紧张了,低头喝茶差点呛着,沈澜在对面看见了,忍着没笑出声来。
大人们在正厅里商谈婚事的时候,柳夫人说"让孩子们多处处,不必急着定日子,先熟悉熟悉再说",沈澜连连点头。
柳明姝顺势说"霍公子,我带你在府里走走?"霍云峥放下茶盏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差点磕到桌腿,他扶了一下桌沿稳住了,跟在柳明姝后面出了正厅。
偏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柳明姝在窗前的椅子坐下,霍云峥站在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在她对面坐下来。他沉默了两息开口说:"上次那批冬衣,柳姑娘赶制得很用心,将士们都说好。"
柳明姝说:"霍公子的信我也都收到了,那些吃食很好吃。"霍云峥的耳根更红了,低头揉了揉自己的右臂掩饰紧张。柳明姝看着他,忽然轻声说:"你的伤还疼吗?"霍云峥抬起头来,想了想说:"不疼了。真的。"柳明姝弯了一下嘴角:"那就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虽然霍云峥的话依然不多,但总算没有冷场。离开柳府的时候霍云峥翻身上马的动作比平时麻利了不少,沈澜在马车里掀着帘角看见了,弯着嘴角把帘子放下了。
第二日柳明姝便去了公主府找谢瑶光。两人在花厅坐下,茶还没沏好柳明姝已经开口了:"我们昨日见过面了。"谢瑶光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一边倒茶一边说:"怎么样?"
柳明姝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耳根那层红在日光里格外明显,但嘴角是翘着的:"挺好的。比我想的……好。"谢瑶光把茶盏递过来,笑盈盈地看着她:"柳姐姐,下回再见面,是不是该叫你霍夫人了?"
柳明姝端着茶盏差点笑岔了气,伸手作势要拍谢瑶光的手背:"你就知道打趣我!"谢瑶光往后一躲,笑着歪在椅背上。
两个人在花厅里闹了好一会儿,日光从窗格子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落在茶盏边缘的水光里,一闪一闪的。柳明姝靠着椅背缓了缓,轻轻叹了口气说:"瑶光,你跟霍小将军的事,太后那边怎么说?"
谢瑶光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些。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上,轻声说:"还没见呢。祖母说等凯旋宴之后再说。"
柳明姝看着她:"你怕见?"谢瑶光摇了摇头,又停了一下:"不是怕。就是……不太知道见了面说什么。"柳明姝没有继续追问。她伸手过去覆在谢瑶光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说:"那就到时候再说。不着急。"两个人在花厅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