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光看着他笑了笑，那笑意在灯下格外柔："没事，多谢霍公子解围。"

霍云昭这才进了舱，在矮桌对面坐下。下人把备好的茶点端了上来，一碟桂花糕、一碟莲子酥、一壶温过的米酒。

霍云昭给自己倒了一杯，正要端起来喝的时候谢瑶光从腰间解下那只青碧色的香囊，隔着桌子递了过来："霍公子。"

霍云昭愣了一下才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翻涌的感觉平复了，握着香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些："多谢殿下。"

他把香囊搁在手边，端起了那杯酒慢慢喝了一口。米酒不烈，暖融融地从喉咙滑下去。谢瑶光坐在对面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吹了吹热气。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谢瑶光的声音在安静的舱中轻轻响起来："霍公子可是有心事？"

霍云昭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片刻才说："回殿下，臣闲来无事，想赏月，喝点酒助兴。"

谢瑶光放下茶盏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清清淡淡的什么东西，像能看穿他的敷衍。她说："这里没有别人，叫我瑶光便好。"

霍云昭的喉咙动了动。"臣不敢。"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谢瑶光看着他不说话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头望向舱窗外面那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湖面。

霍云昭低头又喝了一口酒，酒液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那股暖意从胃里升上来，把胸口那根细细的刺微微压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船头。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荷叶的气息，把方才残留的一切浑浊都吹散了。在船头站定，从腰间抽出那管箫，竹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慢慢地吹响了一支曲子。起调很低很缓，像从很深的地方升起来的水流，在夜风里一圈一圈地绕开。

谢瑶光在舱中听着那箫声。起初只是坐着，后来她起身走到了舱口，倚着门框看向船头那个背影。月光把他的衣袍照得泛了一层银白的边，吹箫的侧脸线条在月下显得格外分明。

箫声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出去，被夜风揉碎了又拼起来，像一个人在很安静的地方慢慢说话，说得又轻又慢。

霍云昭吹完了一曲，转过身来的时候看见了谢瑶光站在舱口的月光里。他微微一愣，然后从舱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件备用的披风，走过去递给她："殿下，风大。"

谢瑶光伸手接过来披在肩上，披风带着船舱里灯火的余温，她拢了一下领口说："多谢。"

两个人并肩站在船头望着湖面，月光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在甲板上交叠。过了一会，霍云昭又拿起箫来吹了第二支曲子。这一支比方才的轻快一些，调子往上走，像月在云层里穿行时偶尔露出来的那道光。

谢瑶光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青梧在舱门后面远远守着，不打扰前面这两个人。

霍云昭把箫收起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侧身对谢瑶光说："殿下，该回去了。"谢瑶光点了点头。

画舫调头靠岸，霍云昭先跳下去站稳了，然后伸手扶着谢瑶光的手臂让她下了船。青梧跟在后面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照路，霍云昭骑马跟在马车旁边，一路送到了公主府门口。

谢瑶光在门口站定，转身看了他一眼。隔着几步的距离，夜风吹动她肩上披着的那件披风的下摆。她说："霍公子的箫吹得很好。"

霍云昭在马上微微欠身："殿下过奖。"

谢瑶光又看了他一下，然后转身进去了。

霍云昭催马往镇北侯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