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谢瑶光的马车停在了镇北侯府门口。青梧递了帖子进去,沈澜亲自迎出来把她请进了正厅。沈澜拉着她的手坐下来,语气里满是不落忍:"殿下怎么来了?"
她给谢瑶光倒了一杯茶,说了些家常话,又替霍云昭解释了几句"这办法是他自己想的"。谢瑶光一一应了,最后轻声说:"侯夫人,我想去看看霍二公子。"
沈澜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让丫鬟领路带她去了霍云昭的院子。
霍云昭的房间门窗都掩着,丫鬟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炭火的气息迎面扑来。霍云昭趴在床上,脸侧着枕在枕头边缘,脸色比昨日更白了一些,额角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霍宁正端着药碗站在床边,看见谢瑶光进来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俯身行礼:"参见殿下。"谢瑶光快步走到床前,目光落在霍云昭那张苍白的脸上,心口猛地一紧:"他怎么样了?"
霍宁端着药碗站在一旁低声说:"公子发烧了,反复几次,刚退下去又烧上来。后背的伤不重,但不知怎的夜里发了高热,到现在还没退利索。"
谢瑶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一下霍云昭的额头——烫的,像一块烧过的温玉。她把手收回来,目光落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上:"他现在能喝药吗?"
霍宁说:"公子趴着,不好喂药。方才试了一下,呛了半碗进去又吐出来了一些。"谢瑶光伸手接过药碗:"我来吧。"
霍宁犹豫了一瞬,但看见谢瑶光端着药碗,便退到旁边站着了。谢瑶光舀了一勺药汤吹了吹送到霍云昭唇边,他紧闭着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张开。谢瑶光把勺子放回碗里,从袖中抽出帕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帕子凉凉的,触到霍云昭的额头时他的睫毛又颤了一下,像是在梦中感觉到了什么。谢瑶光擦完额角又替他擦了擦手背和手指。
霍云昭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在半梦半醒间摸索着什么,触到了谢瑶光的手腕,然后五指慢慢收拢,攥住了她。
"瑶……"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梦里说的,嘴唇动了动,又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光……"然后就安静了,但攥着谢瑶光手腕的手指没有松开,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传上来。
谢瑶光的脸在那一瞬间腾地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攥住的手腕,他的拇指正好搭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上,一下一下的,像在数她的心跳。她坐在那里没有动,任由他那样拉着。霍宁在旁边垂着眼退出了房间,门扇被轻轻合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谢瑶光就那样坐着,一只手端着那碗已经半凉的药汤,另一只手腕被霍云昭握着。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了一些,额角的细汗也在她刚才擦过之后没有再渗出来。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脸——那张在梦中微微皱着眉的脸,比她上次在宴席上看到的要瘦一些,眼睑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大约是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想抽出来,但只动了一下就停住了。
她垂下眼,把那只握着药碗的手搁在膝上,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他退烧。
与此同时,赵芷兰正在自己房中来回踱步。昨晚的事她也听说了,赵明旭过来看她的时候她正攥着手帕在屋里转圈子。赵芷兰抬起头:"哥,我等不了了。霍云昭一直在闭门养伤,现在又被打了军棍,我得抓紧时间了,不然不知道被谁捷足先登了。"
赵明旭靠在门框上想了想,说:"你急也没用,他不是还得在京城待很久么,你找个机会偶遇一次。先送些药和补品过去,让霍家看到你的诚意。等过些日子他从府里出来了,你们在街上'碰巧'见上一面,这事儿就好办了。"赵芷兰攥着帕子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她转身去吩咐丫鬟备礼品了。
药汤已经彻底凉了。谢瑶光坐得腿有些发麻,但她没有起身,霍云昭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