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了一声之后自己也觉得语气太急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垂下眼不去看谢瑶光。谢瑶光举着帕子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下来，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霍云昭，你非要我们之间这么生分吗？上次我都说了，私下里叫名字就好。"

霍云昭趴在枕头上，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闷声说："殿下，臣下次改。"谢瑶光看着他那副模样，既无奈又觉得好笑，把帕子搁回桌上重新坐下来。

片刻后霍宁端着新温好的药碗敲了门，进来之后先向谢瑶光行了礼，然后把药碗放在床头，又说："夫人请殿下留下来用午膳，已经备好了。"

霍云昭说："你先下去吧。"霍宁退出去之后他伸手去够那碗药，谢瑶光已经把药碗端起来递到他手边。霍云昭接过来喝完之后他放下碗，看着谢瑶光那只还搁在膝上的手腕——那圈淡红还在，没有消下去。

他想了想，从床头的小柜子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倒了一点淡绿色的药膏在指腹上，然后轻轻地拈起谢瑶光的手腕，把那圈红痕上薄薄地涂了一层药膏。

谢瑶光没有抽回手。她看着霍云昭低垂着的睫毛，涂完之后他低下头，对着那圈涂了药膏的红痕轻轻吹了两口气，气息凉凉的拂过她的皮肤。谢瑶光的手腕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

霍云昭松开了她的手腕，声音放得比方才低柔了许多："瑶光，快去用膳吧。"

谢瑶光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霍云昭已经重新趴回枕头上，然后往正厅的方向走去。

第二日谢瑶光去找了柳明姝。两人在公主府的花厅里坐下喝茶，谢瑶光端着茶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把昨日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说到霍云昭发着高烧拉着她的手腕叫她的名字时她耳根又开始泛红，说到他替她涂药吹气的时候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听不见。

柳明姝端着茶盏越听嘴角越往上翘，听到最后放下茶盏说了一句："哎哟，霍小将军咱们惦记你呢"

谢瑶光放下茶盏去拍她的手背："柳姐姐你别打趣我。"她垂下眼睛，声音低了几分，"柳姐姐，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生在皇宫，见过的东西太多了，我从小就不太相信它。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也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

柳明姝收了笑意。她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谢瑶光，想了想说："瑶光，我说不上什么大道理。但我觉得爱是两个人在一处，能一起往前走。思想和见识在差不多的位置上，性子相似又有所互补。"她停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咱们的身份，说到底都是被联姻的命。但能遇到那个对的人多不容易呀，还好是霍家兄弟俩，不是什么花花公子。要是遇上了那些三妻四妾的，咱俩嫁过去岂不是要难过死了。"

谢瑶光听着她的话，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沿："但是我感觉他在躲着我，跟我保持距离。"柳明姝想了想说："云峥说等婚后咱们一起去登山。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霍二公子还小，后院里又干干净净的，许是还没开窍，还不懂这些。"

花厅外面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谢瑶光望着窗外"嗯"了一声，低头喝了口茶。

与此同时，赵芷兰那边已经让赵明旭派了人去打听霍云昭的爱好。他们向镇北侯府的下人旁敲侧击地问霍二公子爱吃什么东西、平时喜欢做什么、常去哪里走动。

霍羽收了消息之后当天就报给了霍云昭。霍云昭正趴在床上翻书，听了之后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说："不要让她查到。不管用什么办法，把那些打听的人都挡回去。"

霍羽点头出去了。霍云昭把书页合上，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的天色。他闭上眼睛，梦里祖母说的那些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了："天作之合……天作之合……"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把那几个字和梦里谢瑶光的身影一起压在了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