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的耳朵抖了抖,他皱起眉,“我说了,不要凑太近说话。”
“哦。”神应了一声,下一秒声音却还是仿佛凑在苏霖的耳边,“我说之前吃东西的时候,好像少了点什么。”
吃东西?
苏霖看了一眼手里面的尸块。
“浪费了。”神有些可惜,转而飞速提起精神,“不过也不好吃,浪费就浪费了。”
“你拿着它是喜欢它吗?”神爽快说:“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苏霖:“……”
除了你,真的会有人喜欢这东西吗?
苏霖拿着肢体,走了一段距离,在院子里找了个地。
把小臂放在一边,因为只有手套,苏霖挖得很慢。
他的脚下逐渐堆了一层浅浅的土壤,出现一个小小的洞口。
等洞的大小差不多能装下小臂后,苏霖便把一旁的肢体放进去,又用泥土把它掩埋。
苏霖站起身,将凸起的地面踩实。
回到主屋,神又说话了。
神:“为什么要把它埋在土里面?你不是很喜欢它吗?喜欢的东西还是拿着比较好。”
苏霖:“……我不喜欢。”
苏霖觉出一点奇怪,“你能看到我干了什么?”
“当然。”神颇为自豪,“古宅里的一切我都知道。”
苏霖听出盲点:“那古宅外面的呢?”
神安静了一会,换了个话题,重新问:“为什么要埋它?”
一只小臂而已,随便丢在哪里都行,为什么还要专门埋了它。
苏霖:“这是人类的习俗。”
“因为……”苏霖微微敛眸,“生命是值得尊敬的。”
苏霖不想解释太多,不管他怎么解释,神总会有下一句为什么。
于是在神贴近他耳边说话前,苏霖淡淡道:“你也可以理解为……太脏了,碍眼。”
神迷惑的哦了一声。
苏霖继续打扫房间,外面的阳光逐渐热烈起来。
明黄的光线照进敞开的主屋门,直直射到苏霖的身上,在其白净的脸上晕出明显的光影。
苏霖抬手,遮了遮脸,视线从衣服缝隙间看向外面。在主屋里,他都能看到烈日高悬。
没有手机,没有手表,苏霖对时间的判断便来源于光线的强弱与日月的角度和形状。
现在明显接近正午时分。
苏霖打扫完后,身上便出了些汗,黏糊糊的,让背后的衣服泛起些微褶皱。
苏霖感受到背后衣服的牵扯,他的眉蹙了起来。
除了食物等东西,他还缺乏换洗衣服。
苏霖难以忍受一直穿同一身衣物,不知道侍女那边有没有多余的。
只不过……被侍女看作死人的他,能不能要到崭新的衣物。
还有她们提供的吃食,是不是正常的。
苏霖只能睡在主屋,可主屋里什么都没有,他不想直接和衣睡在地板,至少得要一床棉絮。
这些必需品,他都能找侍女要到吗?
苏霖陷入思考,他把抹布浸入水中,然后拿起来,盯着正中的神像。
苏霖提着水桶迈步,站在了主屋里的栏杆外。
人造的木质栏杆,将神龛封在其中。
苏霖抬起长腿,两只手攀在栏杆上,跨过去,来到神像的面前。
只差几步的距离苏霖就可以触到裹住祂躯体的象牙红布料,即使被其他东西包裹,神像的躯体也异常庞大,大概有苏霖的三倍宽、两倍高。
苏霖一寸一寸审视过红布,没有见到一点缝隙,他继而抬起下巴,看向神唯一露在外面的头颅。
石雕上布着细小的裂纹,裂纹之外,有青色的苔藓扩散,像血液一般,往下淌落,消失在红布之中。
……好脏。
苏霖不知道神像存在了多少年,如果按老的去算,或许有上百年。
上百年都没有仔细被人清理过……没有成为虫子的栖息地也真不容易。
苏霖前进一步,注视着神像没有五官的脸,再次前进一步。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苏霖抬手触碰,但苏霖持有的工具无法清理泛黑的红布,真要清理,苏霖想把红布扯下来,丢在院子里。
苏霖观察神龛,看到两侧有几层小阶梯,踩上去,正常身高的人都可以碰到神像的头部。阶梯应该是修建时特意为清理设计的结构,可惜明显没派上用场。
苏霖踏上去,抵达到最高的阶梯,现在,他快和神像一般高了。
不用伸长脖颈,稍微掀起眼,苏霖便能与神像平直对视。
于是神像头部的裂缝与苔藓也变得明晰,似乎有一部分苔藓钻进了裂缝,细细的,仿若一条浓绿的血管。
抹布贴近了神像的侧脸,苏霖的目光静谧,他凝视神像的眼窝,嘴唇微微翕动,嫌弃道:“你太脏了。”
神时常听过恶心这个词,倒没有怎么听过脏这个字。
神一边思考“脏”的含义,一边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类。
这是第一个主动靠近祂且不坏恶意的人类。
人类靠得很近,明黄的阳光下,白皙的皮肤仿佛透过了光,人类的面容平静如水,睫毛像拂在湖面上的柳条,又长又密,还跳跃着细碎的光沫。
许多新娘在尖叫的同时,会痛哭流涕,在沾满灰的地上胡乱爬行,更有甚者,下半身会流出不好闻的刺鼻液体。
以往神还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和新来的人类对比……
神仔细描摹人类白净的脸,又看了看他脆弱皮肤下的点点血色。
神的脑中冒出一个想法——一个美味可口的人类。
压下去一点的饥饿感适时升了起来,神有些饿了。
祂开始思考以后该从哪个部位开始享用这个人类,又忍不住瞥向人类睫羽下的眼瞳。
人类浅色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祂,里面没有害怕,有的是另一种神只在这人脸上见过的情绪。
一种……不是讨厌祂本身、而是讨厌祂的躯体的情绪。
准确来说,是讨厌这个把祂圈起来的神像躯体。
因为神像躯体上有人类厌烦的脏?
正思考着,神看到人类的眉毛皱了起来,这个表情应该是不悦,紧接着,人类的脸凑得更紧了,他淡色的唇瓣开合,似乎说了什么,可神的注意力全在另一处。
神的视线停滞在人类如玻璃珠一般清透的眼睛上,祂忍不住瞧进去,如果人类被吃掉,这个玻璃珠还会如此清澈吗?